韩信潍水一计,二十万楚军顷刻覆没,兵家玄机尽在流水之间。

刘邦困守荥阳,项羽铁骑如狼似虎,正当汉军风雨飘摇之际,萧何力荐韩信为大将军。淮阴侯感念知遇,挥师北上,连克魏赵之地。及至齐境,忽闻郦食其已凭三寸舌说降齐王,汉营上下以为干戈可息。谋士蒯通却直指要害:"将军受诏击齐,汉独遣使下齐,宁有诏止将军乎?"(《史记·淮阴侯列传》)此语如惊雷贯耳——军令如山,岂因一纸和谈而废?更道:"郦生一士下七十余城,将军数万之众仅得五十余城,为将数岁反不如竖儒之功乎?"韩信心念电转,终挥军突袭。齐王怒烹郦生,仓皇向项羽求援。项羽命龙且率二十万精锐东进,自恃"破英布如摧枯,灭韩信何难",竟拒部将"深壁固守,待齐民反汉"之策,全然不知潍水暗藏杀机。
潍水两岸,韩信佯败引龙且渡河。楚军半渡之际,忽见上游浊浪排空,正是布袋沙堰崩裂之兆。原来前夜韩信密令灌婴率众,于渠潍交汇处以万袋泥沙截流,又埋万根木钎于浅滩。洪水奔涌而下,未渡者尽没洪涛,渡者陷于木阵,龙且顷刻授首。此计之妙,恰似吕洞宾点化渔夫故事:洞宾以竹竿搅动溪流,水势忽涨冲散恶霸追兵,笑言"水无常形,兵无常势"。韩信深谙此理,将天时地利化为刀兵。昔年赤壁周郎借东风,此处淮阴侯借潍水,正应苏子瞻"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"之叹——人力虽微,顺乎自然则可倾覆山河。
古来兵家效仿此计者众,或沙堰溃决,或水势不足,终难复现神效。盖因韩信之谋非止术数,更在洞悉人心:龙且之骄如项羽破釜沉舟时的执念,恰似张三丰论剑时所警"刚极易折"。道家云"上善若水",水能载舟亦能覆舟,韩信以水为刃,斩断二十万生灵,岂非对"兵者诡道"最冷酷的注解?后世读史至此,当思蒯通谏言之深意:"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"原是险棋,真智慧在于知进退、明虚实。潍水涛声今犹在,唯见残阳映沙场,恰如王维诗云"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"——兵法至境,原在无招胜有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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