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秉正被朱元璋罢官,表面是因他性格刚直、屡犯众怒,实则因他触动了帝王心中那根绝不能碰的弦——体面。

曾秉正此人,向来不喜绕弯,言事直切,有如出鞘之刀,寒光凛凛。明初官场波谲云诡,他这一副直肠子,自然得罪了不少人。《道德经》有言:“直而不肆,光而不耀”,可他偏偏既直且肆,光芒刺眼——连对朱元璋说话,也从不加掩饰。
起初,朱元璋欣赏他秉公执守,认为虽是直言,却出于忠心,尚可容忍。可时日一长,皇帝耐心渐失。直言一旦越过某条线,便成了顶撞;忠心一旦不带遮掩,便似挑衅。朱元璋何等人物?布衣起身,横扫群雄,岂容一臣再三挑战威权?于是随便寻个错处,便将曾秉正罢官去职。
古来直臣难得善终,不是他们错了,是世道容不下毫无修饰的真实。一如吕洞宾点石成金试人心,世人皆贪,唯有一人摇头不受——可那不受之人,反被疑为矫情。
曾秉正为官清廉,平日所取,唯朝廷俸禄而已,丝毫不敢妄取。一旦罢官,竟连返乡盘缠都凑不齐。无奈之下,他做出一件骇人听闻之事:将年仅四岁的女儿卖掉,换钱回家。
此事不久传入朱元璋耳中。皇帝勃然大怒:“此岂读书人所为?焉有大臣卖女之理!”当即下令捉拿问罪。此后,曾秉正踪迹全无,或隐于乡野,或死于路途,史上再无一笔提及。
清名一世,终因一念之差,尽付东流。好似八仙中的曹国舅,本为皇亲国戚,却因家族腐败而羞愧入道。曾秉正卖女,看似无奈,实则已悖离为官初心——清廉非为求名,而在存仁。
历史如镜,照见的何止一人一事?刚直易折,清廉难全,自古皆然。司马迁写《史记》,不讳言忠臣悲运;《资治通鉴》中多少清官能吏,终因“不会做官”而潦倒收场。非其不智,而是他们选择了在混沌世间——做一根不肯弯曲的脊梁。
读史至此,莫不慨然:清官固然可敬,然处世之道,当直中有柔,方得长久。恰如张三丰所言:“刚非暴戾,柔非卑弱,中和之道,是为太极。”惜乎曾公,刚有余而柔不足,终成洪武朝又一页苍黄翻覆的往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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