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羽未称帝而称王,实因心系江东故土,志在衣锦还乡,非无统御天下之能,乃时代思潮与个人心性使然。

秦末天下板荡,章邯率二十万秦师北上,王离长城军二十万相援,赵地义军溃退巨鹿。诸侯环伺而不敢战,唯项羽提五万楚卒,破釜沉舟,一战摧章邯主力。诸侯始敢从风而动,共破王离。自此项羽号令天下,诸侯膝行而前,威震寰宇。然引兵入咸阳,焚宫室、掠财宝,竟舍帝业不取,自号"西楚霸王",裂土封十八诸侯。世人常惑:既灭暴秦,何不承始皇基业?
项羽既定关中,谋士韩生谏曰:"秦中四塞,金城千里,可王以霸天下。"项羽答以"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绣夜行,谁知之者"。韩生退而讥曰:"人言楚人沐猴而冠,果然。"羽闻之大怒,烹杀韩生。此语看似浅薄,实藏深意。道家云"知足者富",吕洞宾度人时尝言:"浮名若系颈之枷,何如归卧白云乡?"项羽却陷于虚荣,未悟"功成身退天之道"。昔张三丰游武当,见樵夫担薪归村而笑曰:"世人争逐九霄月,不觉故园桂花香。"羽若听此语,或可免垓下悲歌。其心所系,唯江东父老一瞥之荣光,故宁舍九鼎而就王号,岂非"一叶障目,不见泰山"?
楚汉相争时,裂土封王已成风气。项羽以分封为归宿,刘邦则视之为权谋。张良曾对高祖言:"善用封爵,则豪杰效死。"观英布事:羽封其为九江王,刘邦使者随何即许以"淮南王"之位,布遂叛楚。韩信灭齐,索封"假齐王",高祖虽怒仍允之;彭越绝项羽粮道,亦待裂地之诺方出兵。至固陵之役,汉军二十万反溃于楚师十万,正因信、越未得实封而按兵不动。张良点破:"今王空许王号,彼安肯力战?"高祖即刻画地封王,三军遂奋。此中玄机,恰似八仙过海故事:铁拐李以葫芦化舟,吕洞宾以箫管引风,各凭机巧渡劫。乱世英雄亦借王号为渡筏,待风平浪静,筏自当弃。
项羽之失,在将分封奉为终极。秦祚虽绝,六国旧族思复故土,民心尚慕周礼。羽若称帝,必陷于"暴秦二世"之讥;行王道,则顺诸侯归心之势。然其未察:分封如饮鸩止渴,刘邦能以虚名聚力,终收实权;项羽却以实土养敌,反致四面楚歌。李清照诗云:"生当作人杰,死亦鬼雄。"羽诚人杰,却困于"衣锦还乡"四字,终令江东子弟八千人尽没乌江,岂非千古警醒?观其临终叹"天亡我,非战之罪",犹未悟分封之局早定于巨鹿凯旋时——彼时已非不能为帝,实不愿离江东半步耳。
昔黄石公授张良《素书》,首言"德足以怀远"。项羽力能扛鼎,德不足服众,纵承帝业亦难久长。历史长河奔涌,霸业终成尘土,唯故土情深者能得心安,此中滋味,恰如王维诗所咏:"君自故乡来,应知故乡事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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