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雪岩之死,并非李鸿章亲自动手,实乃政争借势、商战推波,终致巨厦倾颓。

胡雪岩少时放牛,十三岁父殁,孤身入世。然其性敏而勤,十九岁即得杭州阜康钱庄东主器重,委以重任。未几,结识落魄士子王有龄。彼时王虽家道中落,却风骨清奇,文采斐然。胡雪岩慧眼识人,竟私挪钱庄五百两银助其赴京谋职。此举看似冒险,实乃布一子而望全局。
王有龄果不负所望,仕途腾达,终为浙江巡抚。投桃报李,遂使胡氏生意通达官路,钱庄分号遍布江浙,兼营典当、药铺、丝行,俨然一方巨贾。然太平军破杭,王有龄城陷自尽,胡氏顿失靠山。
值此危局,左宗棠奉命督师浙省。胡雪岩审时度势,倾资购洋枪粮秣以助军需。左公感其诚,委为军需总管,凡军饷、械弹、善后诸务,悉由其调度。官银存于阜康,兵将私财亦托其保管,胡氏资本如春潮涌涨,不数年竟成清末首富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”胡氏广设粥厂、义塾,收敛战骸,赈济流民,声名远播。然盛名之下,实已暗伏危机。
左宗棠西征新疆,国库空虚,外债无门。胡雪岩以海关税作抵,辗转洋行,筹银一千八百七十万两,解朝廷燃眉之急。又自捐药材,备军士水土之虞。功成之日,慈禧特赐黄马褂、二品顶戴,布政使衔加身,荣耀至极。
然左公功高震主,朝中李鸿章素与其政见相左。李深知左氏军功半系胡氏输财所致,故欲折其羽翼,必先断其粮道。恰逢胡雪岩志在夺回华商生丝定价权,于光绪八年(1882年)高价囤丝百余万担,力抗洋商。
岂料中法战起,欧意丝产丰收,市价骤崩。李鸿章乘机授意官府抽提阜康存款,又阻其钱庄调头寸,致胡氏资金链断裂。无奈之下,只得贱售生丝,亏损千万,商誉尽毁。
随之挤兑风潮席卷全国,阜康钱庄相继倒闭。昔日门庭若市,转眼债台高筑。左宗棠虽欲援手,然已病重垂暮,无力回天。胡雪岩终在贫病交加中黯然离世,距其巅峰不过数载。
张三丰曾云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胡氏一生顺风顺水,借势而起,却未悟“持盈保泰”之道。《道德经》有言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;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。”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,岂非天道循环之明证?
观其始末,非李鸿章一人欲杀之,实乃官商一体之局,本如履薄冰。一旦失势,四面皆敌。胡雪岩之败,不在商术不精,而在未能超然于庙堂之争之外——此诚后世操奇计赢者,当深以为戒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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