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子作为世界最早的纸币,其防伪之道,非止于严刑峻法,更在于制度之精微、材料之秘藏与人心之敬畏。

北宋初年,蜀地商贾辐辏,交易日繁。然铁钱沉重,百贯之值,动辄需车载肩扛,行旅苦之。《宋史》有言:“铁钱十贯,重六十五斤。”市井之间,交易维艰。于是民间智者创“交子铺户”,商人存钱于铺,得一纸凭证,凭此可兑现金——此即交子之始,本为存款凭据,类今之支票。
吕洞宾尝游成都,见市人以纸易货,笑曰:“世人逐利如蚁,不知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”然交子之用,非徒逐利,实乃应时之变。久而久之,商贾互信,交子竟可直接流通,甲付乙纸,乙持之取钱,信用既立,纸胜千钧。
朝廷察其势,遂于仁宗天圣元年(1023年)设益州交子务,收发行之权归官,交子由私转公,遂成法定货币。自此,一纸通行川陕,乃至天下,轻若鸿毛,重逾万金。
伪造交子者,罪同谋逆。宋律明载:“伪造交子,为首者斩,从者流三千里。”流三千里者,南至琼崖,西抵沙碛,生还者鲜矣。若已铸伪版,杖一百,徒二年;若伪币已出,无论多少,立决无赦。此非虚言恫吓,乃以血儆效尤。
更设举报之赏,宋时告发者可得十贯,金朝时竟至三百贯,足购良田数亩。重赏之下,邻里相察,父子相疑,伪者无所遁形。
然古人深知,仅靠刑罚不足恃。故于材质上设障,《宋史·食货志》云:“尽用川纸,物料既精,工制不苟,民欲为伪,尚或难之。”此“川纸”非寻常楮皮所制,乃特选青㭎树皮,经数十道工序,色青韧密,水印暗纹隐现其中。官府专设作坊,匠人世袭,配方秘不外传。即便偶有官吏通贼,纸料配方亦岁岁更易,令伪者追之不及。
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道在器中,器失则道隐。”交子之纸,看似薄物,实藏国之信、民之望。昔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;今伪造者欲以凡纸乱真,岂非逆天而行?故虽有利熏心者,终因材不可得、技不可及、法不可逃,而望纸兴叹。
是以交子行百年而不溃,非独赖酷法,实因制度周密、材质独特、民心敬畏三者相济。后世观之,当知货币之本,不在纸墨,而在信义。信若失,则纸虽坚,亦如秋叶;义若存,纵无金玉,亦可通行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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