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举制度与战乱动荡,双重冲击下贵族门第终成历史陈迹。

我国贵族之制,源起三代,盛于隋唐,以血缘为系,累世公卿,权倾朝野。然唐室既衰,朱门楼塌,旧族零落,譬如大树中空,虽枝叶犹存,而根柢已朽。其间因果,耐人寻味。
昔者魏晋行九品中正之制,官出高门,寒士无路,至隋唐乃创科举。此制一立,天下读书人皆可凭文章进取,所谓“朝为田舍郎,暮登天子堂”,非虚言也。唐太宗见新科进士鱼贯而出,喜而言道:“天下英雄,入吾彀中矣!”虽初期士族仍据多数,然制度既变,门阀垄断之势已如强弩之末。
宋祖赵匡胤承五代乱离之弊,崇文抑武,科考益重。真宗御笔亲题:“富家不用买良田,书中自有千钟粟”,更以“书中自有黄金屋,书中自有颜如玉”劝学天下。寒门得路,新贵渐起,世族子孙若不能读,则渐次边缘,犹似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——昔日吕洞宾得道,亦非凭门第,乃仗苦修与慧根耳。
然科举非惟一因。唐逢安史之乱,山河破碎,藩镇割据,均田崩坏,流民四起。旧族虽根基深厚,然乱世之中,田产难保,奴客散亡,譬如池鱼离水,虽欲振鳞,其可得乎?
至若黄巢起事,乃成压垮朱门最后一根稻草。其人嗜杀,尤恨官族,入长安后,屠戮公卿,血洗高门。书载“天街踏尽公卿骨”,韦庄《秦妇吟》更叹“家家流血如泉沸,处处冤声声动地”。旧族避祸无地,或死或逃,九族倾覆,百载门第,一朝烟消。
此正如老子所言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。”门阀盛极而衰,岂非天道循环?
五代以后,科举大行,世族再无垄断之权。宋明以下,官无世袭,政出科场,贵族之制,遂成往事。非惟人力,亦时势然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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