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代是民族交融的鼎盛时代,名将辈出,其中不乏异族豪杰。唐玄宗一朝,哥舒翰的名字尤为响亮——他的先祖是突骑施部落酋长,父亲官至安西都护将军,妥妥的官宦世家子弟。只是这位公子哥,年少时却在长安街头挥霍光阴,直到四十多岁父亲去世,才惊觉前半生虚度。

长安县尉对没了靠山的哥舒翰毫不客气,这份羞辱反而刺痛了他。他愤而奔赴河西,立誓不混出人样绝不回长安。投奔的节度使,恰是名将王忠嗣。在河西,哥舒翰的武将天赋终于迸发:与吐蕃战于苦拔海,他单骑冲入敌阵,三进三出,所向披靡,从此名震边关。短短数年,他便升至河西节度副使,眼看就要接替王忠嗣的权柄。
古人云:“浪子回头金不换,从来纨绔少伟男。”哥舒翰的转变,恰似吕洞宾遇钟离权点化——曾沉迷酒色,一朝醒悟,便在刀光剑影中开辟天地。道家讲“破而后立”,他的人生何尝不是如此?长安的浮华是“迷”,河西的风沙才是“悟”,若非当年落魄,何来后来横刀立马的英姿?
然而命运总爱与人开玩笑。一场“石堡城之战”,不仅改变了王忠嗣的命运,也让哥舒翰踏上了血腥的功名路。
石堡城,吐蕃人称之为“铁刃城”,是扼守河西走廊的咽喉。此城三面绝壁,仅一径可通,易守难攻。自高宗以来,唐蕃在此反复拉锯,尸骨堆积如山。开元二十九年,吐蕃重夺石堡城,唐玄宗耿耿于怀,天宝六年强令王忠嗣出兵。
王忠嗣深知此战代价:“城险而固,非数万不可克,徒死耳。”他上疏主张固守积石山,静待时机。玄宗大怒,另派董延光强攻,兵败后反诬王忠嗣阻挠。李林甫趁机落井下石,王忠嗣下狱。
哥舒翰闻讯,毅然赴京营救。部下劝他多带金银,他却慨然道:“若能救回大帅,不带一文亦成;若不能,倾尽河西亦无用。”他明白,皇帝要的是“忠”,而非“钱”。面见玄宗时,他叩首痛哭,愿以全部官爵换恩师一命。玄宗感念旧情,赦免王忠嗣,却将攻取石堡城的重担压在了哥舒翰肩上。
天宝八年,哥舒翰率十万大军围攻石堡城。吐蕃守军据险死战,唐军尸积如山,连日不克。哥舒翰怒斩副将,才以惨重代价破城。据说城破之日,石阶尽染赤红,正如李白所叹:“君不见青海头,古来白骨无人收。”此战虽赢,哥舒翰却封了郡王,却也沾满了将士鲜血。
功名与野心,如同道家所言的“阴阳相生相克”。哥舒翰封王后,与安禄山的矛盾日益尖锐。同为胡人名将,一个在天宝,一个在范阳,二人互不服气。玄宗曾设宴调和,端出御赐鹿血肠,暗喻“歃血为盟”。安禄山笑着拍哥舒翰肩:“我父是胡人,母是突厥……”话未说完,哥舒翰冷冷回应:“某家父是突厥,母是胡人。”二人针锋相对,宴席不欢而散。
安史之乱爆发,哥舒翰被迫出兵潼关,终因兵力悬殊兵败被俘。投降安禄山后,他仍被杀害。这位从长安浪子走出的名将,终究未能逃脱“飞鸟尽,良弓藏;狡兔死,走狗烹”的宿命,徒留一声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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