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力更迭中的父子情仇,终以玄宗失势告终。昔日开创开元盛世的帝王,晚年竟沦为儿子的阶下囚,其中因果,颇堪玩味。

至德二载冬,太上皇李隆基自蜀返京。行至凤翔,六百禁军甲胄忽被收缴,改由肃宗亲信三千骑"护卫"。据《高力士外传》载,当权宦李辅国奉诏取走兵械时,玄宗唯叹:"临至王城,何用此物?"此言看似豁达,实藏无尽悲凉——昔年诛韦后、平太平的雄主,此刻已如吕洞宾《警世》诗所言:"茫茫天下鸟争食,扰扰人间马鬣风",尽失翻云覆雨之力。
咸阳迎驾时,肃宗脱黄袍换紫裳,跪捧父足恸哭。玄宗亲自为子披上龙袍,言道:"天数、人心皆归于汝,使朕得保养余齿,汝之孝也!"《资治通鉴》虽记此场景,却隐去肃宗授意缴械之事。父子相拥而泣间,令人想起道家"大制不割"之训——至亲君臣的权柄交割,终究难逃撕扯之痛。
重返长安后,玄宗居兴庆宫,与肃宗互加尊号。一个称"光天文武大圣孝感皇帝",一个受"太上至道圣皇天帝"。元人胡三省直斥:"寇逆未平,九庙未复,而父子之间迭加徽称,此何为者也!"这番做派,恰似八仙醉饮各显神通,实则为权力合法性的微妙博弈。
昔日繁华已成追忆。乐工贺怀智献上沾染瑞龙香的头巾,玄宗持之泣下;夜登勤政楼时,命旧人唱《凉州词》,自吹玉笛相和。曲终四顾,但见"梨园弟子白发新,椒房阿监青娥老",正是白居易《长恨歌》所叹"西宫南内多秋草,落叶满阶红不扫"的凄楚光景。
最后一次华清宫避寒时,父老见玄宗改乘步辇,问其故。答曰:"吾已老矣,如何还能骑马!"百姓闻言皆泣。此时七十四岁的太上皇,恍若张三丰见武当落叶时所言"繁华过眼三更促,名利牵人一线长",昔日开创开元盛世的豪情,尽化冬宫寒雾。
当女伶谢阿蛮舞罢《凌波曲》,呈上杨贵妃所赐金粟臂环时,玄宗终悟《道德经》"富贵而骄,自遗其咎"之谛。安史之乱非因女色,实由权欲膨胀所致。然其晚年遭遇,亦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言:"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"千秋功罪,留与后人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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