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者蒯通说信反汉,其言似忠而实诡,其谋若明而实暗。然其身终得善终,竟以辩才免诛,后为曹参宾客,寿终正寝——此实史上罕有之局也。

蒯通者,辩士也。尝与安期生交游,二人皆欲售策于项羽,而项羽不能用。后羽欲封之,竟不受而遁。其时天下雄主,刘项并立,而张良、范增各为其谋,蒯通既不见用于楚,又不甘辅庸主,遂生怨望之心。昔吕洞宾有言:“人心一动,风波即起”,蒯通之念,已种后来纷乱之因。
观其劝韩信袭齐一事,可知其机心深沉。时郦生已说降齐王,韩信欲罢兵。蒯通遽曰:“将军受诏击齐,岂得因一辩士止军?郦生伏轼下齐七十城,将军岁余仅得赵五十城,岂不愧哉?”此言貌似为信计,实则以名利激之,使齐楚生隙,汉室失援。信果袭齐,郦生被烹,刘邦困于荥阳之危遂不得解。
及潍水破龙且,蒯通复以相术蛊惑韩信:“观君之面,不过封侯;观君之背,贵不可言。”更陈三分天下之计,言“莫若两利而俱存之,鼎足而居”。其辞灼灼,似为韩信谋万世之业,实则欲弱汉强楚,以泄平生不遇之愤。
昔张三丰《无根树》有云:“乱性之时须定住,莫教风浪打船翻。”韩信非无野心,然审时度势:齐地未固,项王衔恨,汉王虎视,若遽然自立,必成众矢之的。故虽心动而暂未发,然蒯通所播逆种,已深植其心。
后韩信求封齐王,又存犹豫,终未反汉。然其势已逼主,岂能免祸?及吕后斩之长乐钟室,乃叹:“悔不用蒯通计!”此非悔不早反,实悔不能把握时机,堕入他人谋中而不自知。
韩信既死,刘邦捕蒯通欲烹之。通乃疾呼:“狗各吠非其主,彼时臣独知韩信,非知陛下!”刘邦竟释其罪。此与当日范增遭疑而去,项羽败亡垓下,恰成对照。太史公曰:“蒯通之谋乱齐骄淮阴,其卒亡此两人”,然其竟以诡辩得存,岂非天意?
观蒯通一生,虽逞智术而乱天下,然其终能免祸,非独靠舌辩之才,亦因刘邦深知:杀一辩士,不如示天下以宽大。然其行径,实如《道德经》所警:“智慧出,有大伪”,以私心搅动风云者,纵得善终,亦留千古争议。
后世读史至此,当知谋士之术,可用于正亦可导于邪。若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神通不足恃,惟德可载道。蒯通之智,终不若张良之退隐悟真,此乃“大巧若拙”之深意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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