推恩令者,实乃汉武帝以柔克刚、分而治之的绝妙国策。不需一兵一卒,不流半滴血,便将诸侯之势化整为零,堪称政治谋略中的上乘之作。

昔秦行郡县,固然制度先进,然骤然而行,不免根基动摇,二世而亡。周朝分封,虽延续八百载,却终致诸侯割据、王权旁落。汉高祖取其中,行郡国并行之制,封诸子为王,以藩屏汉。然不过数十年,诸侯坐大,藐视朝廷,不行述职之礼,甚至如燕王、齐王之流,已露反意。
文帝、景帝时曾试图削藩,却激起“七国之乱”。虽乱事终平,朝廷亦受震动,从此对诸侯更加忌惮。这烫手山芋,最终传到了汉武帝手中。
此时局势,犹如积薪待燃,若再强行削地收权,恐天下再起兵燹。而若放任不管,则必重现东周瓦解之局。
正当武帝苦思无解时,谋士主父偃献上一策,名曰“推恩令”。其策之妙,在于顺势而为,以恩赐之名,行分权之实。
往日诸侯王位,仅嫡长子可嗣,余子无份,或得微薄财物,或沦落民间,“织席贩履”度日——这与道家所说“天之道,损有余而补不足”暗暗相合。而推恩令则令诸侯王所有儿子皆可分封土地,每一子皆得一份,上报中央,另立侯国之名。
这正如老子所言:“天下难事,必作于易;天下大事,必作于细。”一纸诏令,看似施恩布德,实将大诸侯拆成诸小侯,大国化为零散小邑,再无力与中央抗衡。
即便子嗣稀少之诸侯,亦须预先划分属地,待其后代出生再分。如此一代再分,代代割裂,诸侯之势日益消散,最终“国分为国,再分为国,直至无可再分”。
昔者八仙中的吕洞宾,曾以“点金成铁、化整为零”之术度化世人,武帝此举,亦有异曲同工之妙。不需强弓硬弩,只凭一计法令,便使诸国归心、天下复稳。
此后,诸侯国渐被分割为侯国,地不过一县,级同郡守所属,再无法僭越礼制。朝廷又设刺史监察各地,权归中央,政令畅通。
推恩令一出,强藩如齐、燕、淮南等,皆分崩离析,却无由反抗——因这是“皇恩浩荡”,而非强制削地。天子予恩,谁敢不受?
《道德经》曰:“柔弱胜刚强”,又云:“将欲弱之,必固强之”。武帝此举,正是以诏令为形,以弱藩为本。表面推恩,实为削权。不需动兵,却收天下权于未乱之际,堪称政治艺术之巅峰。
自周行分封起,中央与地方之矛盾始终未绝。秦以郡县解其一部分,汉初复行封建而其势反炽。直至武帝推恩,方真正化解积弊,巩固皇权。后世每论中央集权之策,皆不可忽略此令——
看似施恩,实为固本。看似柔缓,实则刚决。历史走势,常系于智者一念之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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