兵家之要,在于知彼知己。宋朝三百二十年国祚,非唯天命,实乃人谋——面对辽、夏、金、蒙四邻环伺,宋人逐步摸索出一套以守为攻、以缓制急的战略体系。

宋辽相持二十余年,河北平原一马平川,本是骑兵纵横之地。然辽军长于奔袭而短于攻坚,粮草补给尤倚“打草谷”劫掠为继。宋人遂分兵二线:一线据城坚守,二线屯重兵于灜、定、沧诸州,伺辽军深入,则借水道迅速合围。正如《孙子》所言“先为不可胜,以待敌之可胜”,辽军欲战则多遭挫败,欲避则粮秣不继,终至澶渊订盟,百年息兵。
此中道理,颇似道家“以柔克刚”之旨。昔年吕洞宾云:“顺势而为,如水中行舟。”宋人不与强敌争一时之锋,反借其势而制之,可谓深得机微。
西夏虽悍,然攻城之力薄弱。宋夏边境山峦割裂,五大战区互成犄角。宋人乃筑城寨、募屯田、纳蕃兵,将荒芜边地化为铁壁铜墙。后更推堡至敌境,“以守为攻,化塞为门”,此实为战争史上一大创举。
好水川虽败,然宋人未曾溃散,反更坚壁清野。苏轼《江城子》词中“会挽雕弓如满月,西北望,射天狼”之豪情,恰是宋人边塞精神的写照——纵暂困于山壑,终未失进取之志。
金人铁骑破汴梁,非战之罪,实乃人祸。至南宋时,宋军重振旗鼓,以水师为血脉,以江淮为屏藩,借航运之利补后勤之短。岳飞训子严苛,正为淬炼野战之锐;吴玠守蜀,依山筑垒,死守大散关——皆是以一技之长,克敌之短。
然南宋亦蹈旧弊:都城偏安临安,川陕、山东诸镇声气难通,终致疆土虽广而指挥不继。此诚如司马迁所谓“形势虽强,要以仁义为之纲”,徒有山河之险而乏庙堂之明,终难持久。
观宋之于四夷,非无一败,而能屡蹶屡起,其根本在于战略清晰、耐心持久。元人灭宋,费时四十余载,足见其韧。昔张三丰论太极曰:“缓中蓄势,静中待动”,宋人御边,深合此道。
故曰:宋祚之延,非惟天命,亦在谋略;非唯武力,更在坚持。山河险固不如人心固,刀剑之利不及策略之远——此乃宋世留予后人最深的一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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