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维最终皈依佛门,实为半生宦海浮沉、亲历乱世劫难后,对心灵归处的一场清醒抉择。

唐朝文华盛世,才子如星,王维便是其中极特别的一颗。他出身河东王氏,祖父王胄为朝廷乐官,父亲亦曾任州司马,却早逝家道。母亲出自博陵崔氏,“善绘事,通佛法”,家中文化氤氲,艺文涵养极深。王维九岁丧父,由母亲带往蒲州依附舅家。虽失怙恃,却未坠门风。
他自幼习诗书、绘画、音律,不满十岁便能诗擅乐,十七岁作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,“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节倍思亲”之句,少年才情已震动长安。更难得的是,其母长年茹素念佛,一家笃信佛教。如此环境中,王维早非尘世热闹中人,心灵深处已有清泉流淌,明月照拂。
王维弱冠入京,求荐无门,两年落魄。后得其弟相助,以诗乐才华受岐王赏识,更得玉真公主推荐,二十岁中进士,解褐为太乐丞。看似平步青云,实则踏入混沌官场。
时值李林甫专权,忠良遭害,朝纲昏暗。王维既不趋附,也不激烈抗争,只以冲淡之心应对世变。他一方面履职尽责,另一方面常往寺院静修,与僧人往还,与道友唱和。张九龄、裴迪、孟浩然等,皆成其诗文之友。孟浩然卒时,王维悲作“故人不可见,汉水日东流”,情深若此。
他选择了一种独特的生活方式:“退朝之后,焚香独坐,以禅诵为事”。半官半隐,亦儒亦佛,既在红尘履职,亦在心境出家。
安史之乱间,王维被迫受伪职。两京收复后,他被列为叛臣当惩。其弟王缙恳请削己官职以赎兄罪,帝怜而赦之。经此大难,王维深感仕途虚妄、名节易损
他晚年所作《叹白发》中一句:“一生几许伤心事,不向空门何处销”,道尽幡然醒悟。朝廷予他最后官职——尚书右丞,他却愈发出入僧寮、焚香禅诵,最终辞官退居辋川,真正皈依佛门,长斋绣佛前,直至离世。
不仅官场如此,情之一路,他亦执守如一。妻崔氏因产难早逝,王维三十年不娶,无妾无姬,“孤居一室,屏绝尘累”,在唐世之中堪称异数。
纵观王维一生,诗含佛性,画带禅意,人重情义。他并非天生佛徒,而是在世事沧桑中次第深入、渐渐清醒。如《维摩诘经》所言:“随其心净,则佛土净。”他晚年之皈依,非逃世,而是择一片心灵净土,以诗、画、禅,自赎而后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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