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巾起义虽谋之十余载,然不及一年而败,其根在于组织散漫、战略失当,更因东汉虽衰,根基犹存,终能以精锐击乌合,以缓急制变乱。

东汉之立,倚豪强而成。光武帝刘秀虽见豪强坐大,亦难轻动。初行度田,本为均地,然河南、南阳等地豪族,或仗宗亲之势,或恃从龙之功,兼并土地,凌虐百姓,官吏或闭目塞听,或同流合污。云台二十八将,本为开国英杰,其后人却多成“二十八恶龙”。
土地日蹙,赋役日重,民无生路,或卖儿女,或食草木,甚而人相食。《史记》有言:“仓廪实而知礼节”,然彼时苍生,仓廪空竭,何谈礼义?豪强却连栋数百、膏田满野、奴婢成群。杜工部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之诗,恰似为此时而作。
宦官外戚,更迭擅权。唐衡、侯览辈,贪如盗匪;梁冀之流,霸田千里。至桓帝时,流民数十万户,饿殍塞道。西羌战事数十年,徭役苛重,全转嫁于民。瘟疫又起,“郡县阡陌,处处有尸”,八十年间,百余起义,皆如卵击石。百姓绝望,惟寄望于救世之主。宗教遂渗入底层,太平道应运而起。
张角深谙民心之困,乃以医术为媒,治病传道,塑“救世主”之象。其倡“太平道”,收弟子、聚流民,广传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”之谶。百姓久苦汉政,忽有一人,既疗其疾,又许以温饱,焉能不从?
十年之间,信徒三十万余,遍及八州。约以甲子年举事,门书“甲子”为记,欲共击汉廷。然道未行而谋先泄——门徒唐周叛,告密于朝,马元义等被捕杀。张角见事急,不得不提前发难,仓促起兵。
昔吕洞宾尝云:“人心散乱,则道不成。”太平道虽众,然无严纲纪、无深谋略,徒以宗教狂热维系,一旦事急,则如沙聚之塔,水来即溃。
公元184年二月,黄巾七州二十八郡并起,州县失守,吏士逃亡。然汉廷虽腐,机器未朽。灵帝以何进为大将军,守洛阳要塞;纳皇甫嵩言,赦党人、出钱帛、募精勇。卢植北拒张角,皇甫嵩、朱儁南征颍川。
初,汉军不利:朱儁败退,皇甫嵩被围,刺史太守屡见杀逐。然五月,曹操援兵至,皇甫嵩暮夜火攻,大破黄巾,与操、合击,斩首数万。六月,南阳太守斩张曼成;皇甫嵩定豫州;卢植亦破张角,斩获万余。张角退守,病亡军中。其余部虽续战至冬,终告溃灭。
黄巾之起,如野火燎原;其败,亦如雪消春水。十载经营,不敌一朝之变。盖因乌合之众,难敌王朝余威;宗教之热,不抵战略之实。恰如《淮南子》所言:“势有所举,则不足恃也;谋有所漏,则大事去矣。”
黄巾虽败,然汉廷亦自此肢解,州郡拥兵,豪强割据,天下不复为汉有矣。此亦如道家所言:刚强者不得其死,乱世者终启新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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