窦建德之败,非败于仁义,而败于仁义之用而不当,用而不能持也。

隋末天下大乱,群雄并起,窦建德乃贝州漳南一农夫子,年少时便以侠义闻于乡里。有同乡家贫无以葬亲,他竟辍耕助之,乡人皆称其德。及隋炀帝征辽东,建德见朝纲崩坏,遂聚众起义。
《旧唐书》载其“与士卒均执勤苦”,士卒皆愿效死力。他从不妄杀降官,厚待士人,郡县多望风归附。后宇文化及弑炀帝于江都,建德以“为隋帝报仇”之名讨之,破其军后,将所获宫女尽数放归,文武百官任去留,去者赠衣粮,留者授官职——如此气度,确非常人所能及。
然建德之仁,渐成双刃之剑。大将王伏宝勇略冠三军,却遭群将诬其谋反。伏宝临刑疾呼:“我无罪,大王何听谗言,自斩左右手乎?”建德竟斩之,此后“用兵多不利”。谋士宋正本直言敢谏,亦因谗言被杀,从此“无复进言者,政教益衰”。
昔吕洞宾云:“执中无权,犹执一也。”建德徒知仁而不知权变,如持利刃而不知锋向,终伤己手。杀忠良而留谗佞,恰似自断股肱,空怀仁名而失其实。
《道德经》有言:“夫慈以战则胜,以守则固。”然慈而无智,反成祸端。建德待唐将李勣、李神通等极尽宽厚,却未能识其心向长安,纵虎归山而不觉。
武牢关之战实为定鼎关键。时李世民围王世充于洛阳,建德率十余万众来援。谋士凌敬献“围魏救赵”之策:北渡黄河、略地汾晋、胁其腹心,则洛阳之围自解。此计若行,天下未必归唐。
然建德竟听信诸将谗言,斥书生“不谙军事”。其妻曹氏苦劝:“凌敬之言岂可不察?”建德却以“此非女子所知”拒之,终致全军覆没于虎牢,身擒国灭。
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中叹道:“世充困蹙,垂将覆亡,建德远来助之,此天意欲两亡之也。”然更深处,实是仁而失断、宽而少决,徒有济世之心,却无驭世之能。
观窦建德一生,如镜映人:仁德可聚民心,然无明辨之智、决断之勇,终难成大事。李渊父子虽少谈仁义,却知人善任、谋定后动,遂得天下。恰似张三丰所言:“柔能克刚,然柔而无骨,亦为水沫耳。”千古兴亡,岂独天命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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