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朝公主并非都是格格;格格泛指贵族小姐,公主专指皇帝之女。

欲明此理,须拨开戏说迷雾。今人观清宫剧,见"格格"满屏,便以为帝女皆称格格,实乃大谬。满语"gege"本意不过富家未嫁女,后金时不分皇太极或贝勒之女,皆呼格格,然仅为俗名。崇德元年(1636年),清廷改国号,效中原礼制,方定帝女正名为"公主"。格格自此降为高阶女性泛称——苏麻喇姑为内务府"gege",王府侍妾亦可称格格。孝圣宪皇后年十三入雍和宫,亦以"gege"侍奉四阿哥胤禛。故曰:公主可为格格,格格未必是公主。
清制森严,公主亦分等第。皇后所出嫡女,封"固伦公主","固伦"意为天下至尊;嫔妃庶女,则为"和硕公主",品级稍逊。然天子私爱可破纸规:乾隆十公主母汪妃位卑,帝独钟爱,尝言"汝若男儿,天下可付",遂擢其为固伦公主。此等事例,恰如《道德经》所警:"名可名,非常名",礼法虽定,君心难测。昔年吕洞宾游长安,见宫闱名分如蛛网缠身,笑指阶前花:"贵贱浮云耳,何须缚此生?"然清宫之内,名分即天命,岂容道家点化?
宗室女眷等级更繁。亲王女称"和硕格格"(汉名郡主),贝勒女为"多罗格格"(汉名县君),贝子女呼"固山格格",镇国公以下女统称"格格"。母若非嫡福晋,品级递降,譬如胤礽为理亲王,女仅称和硕格格;其子弘晳袭爵,女方得同等待遇。等级既定,生计攸关:固伦公主岁俸四百两,额驸二百八十两;和硕公主则三百两与二百五十五两。蒙古联姻者另当别论——清廷为固边陲,嫁宗女四百有三,固伦公主岁赐千两,远超留京。此中深意,王昌龄早有洞见:"黄沙百战穿金甲,不破楼兰终不还",边塞之重,岂在区区俸禄?
礼制如铁,一错难返。顺治定爵十二等,自亲王至奉恩将军,层层相压。宗女名分系于父爵母位,犹张三丰论太极:"阴阳相生,不可逆也。"康熙朝有格格误称公主,事泄竟削俸三年,足见名器之重。留京公主身后享"公主陵寝"之尊,如京西公主坟葬嘉庆二女——庄静固伦与庄敬和硕,虽品级悬殊,因同年而逝得同穴。然远嫁蒙古者,纵享厚禄,终难逃"一去紫台连朔漠,独留青冢向黄昏"(杜甫)之叹。八仙过海时,何仙姑曾叹:"人间贵贱,不过酒盏浮沉。"可清宫女儿命途,岂是仙踪可解?
细究俸禄之差,更见制度精微。固伦额驸岁入三百两,反低于留京公主之四百两;蒙古和硕额驸仅二百两,与其妻等。此非吝啬,实因藩部王公自有根基。昔年乾隆嫁十公主于蒙古,特增岁米五十斛,谕曰:"勿使吾女效昭君泣胡沙。"然繁华京师终成梦忆,恰如李商隐诗:"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"观史三百年,名分枷锁重于千钧,纵有吕洞宾点石成金之术,亦难化铁律为云烟。张三丰在武当曾言:"修道先修心,贵贱何足论?"可清宫女儿困于礼网,终将"当时已惘然"化作青史一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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