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门似海深,一入便难回。嘉庆帝为皇子绵宁(即道光)择侧福晋时,目光落在了年仅十一岁的富察氏身上。此女生于乾隆五十四年,父为广东监运使查清阿,虽属满洲大姓富察氏,却未必是米思翰那支煊赫宗亲。

嘉庆四年,稚龄富察氏已入绵宁潜邸为侧福晋。如此早婚,或因其家世清贵,或因嘉庆盼皇孙心切。然绵宁对父亲所赐侧室颇为冷淡,富察氏终其一生未育,反是官女子辉发那拉氏(后封和妃)诞下皇长孙奕纬。
道光登基后,潜邸旧人仅继福晋佟佳氏得封皇后,余者最高止于嫔位,富察氏便是其中之一。她被安置在延禧宫——东六宫中近苍震门、易生火灾之地。宠妃鲜少居此,富察氏却安之若素,不争不妒,故道光朝未遭降谪。
道家有言:“知其雄,守其雌,为天下溪。”吕洞宾曾于邯郸客店见卢生煮黄粱,一梦功名尽灭,方悟浮华虚妄。富察氏深宫半生,或已参透此理。然天意弄人,道光二十五年七月,延禧宫突发大火,宫门独存,余皆成烬。史料载其卒于是月,想必葬身火海。道光仅以嫔礼葬之慕陵妃园寝,与定贵人相伴——后者亦潜邸旧人,终贵人位,寂寂而终。
道光潜邸旧人中,官女子那拉氏的命运更显跌宕。她出身微寒,却因一次侍奉有孕,诞下道光长子奕纬,恰逢嘉庆五旬万寿,皇孙出世,双喜临门。嘉庆大悦,封奕纬为多罗贝勒,晋那拉氏为侧福晋。
然道光对此嫡长子竟生厌恶!身为嫡子,他视奕纬为玷污其“循规蹈矩”形象的瑕疵。待其登基,仅封那拉氏为和嫔(后晋和妃),奕纬仍困于贝勒之位。母子在冷眼中度日,直至道光九年,次、三子相继夭折,奕纬突成唯一皇子。
道光不得不重视此子,骤然嘘寒问暖,延请名师。父爱忽至,奕纬惶惑无措。某日授课时,师傅言“好好读书,将来好当皇帝”,奕纬竟怒道:“我要是当了皇帝,第一个就杀了你!”道光闻讯暴怒,一脚踹中奕纬下体,数日后皇子不治而亡。
《诗经》叹曰:“哀哀父母,生我劬劳。”道光为父者,却亲手断送血脉。那拉氏痛失爱子,虽保和妃之位,心如死灰。道光三十年,她随帝驾崩,终未再见天日。宫墙之内,荣宠如露水,恩怨似冰霜,富察氏焚身于火,那拉氏心死于灰,皆成紫禁城无声的叹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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