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人餐桌上的蔬菜种类其实颇为丰富,只不过黄瓜一类,在当年确属不易得见的珍品。

许多人因缺乏贯通的历史视角,容易对古代社会产生误解。固然在落后政体之下,黎民百姓大多过着缺衣少粮的日子,可若逢太平年景,寻常人家的餐桌,也未尝不具滋味。
古人倚天而食,许多日用饮食皆能自给。除非大灾大荒,否则一饭一菜,犹可自足。若能略窥史籍,则对古代民生可有更贴切的认识。
如今我们日常所食的菜蔬,其实千百年前早已端上古人的餐桌。虽佐料不及今日纷繁,烹调方式未必精细,但若论品类之盛,却实在不容小觑。
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《诗经》中,便已有诸多关于蔬菜的记载。“参差荇菜,左右流之”,其中“荇菜”是一种鲜嫩水菜,可煮羹亦可盐渍,味清而滑;“焉得谖草,言树之背”,“谖草”即今之黄花菜,可汤可拌,齿颊留香。
又有“采采芣苢,薄言采之”,“芣苢”便是车前草,春来遍地,洗净可蘸盐生食,亦可焯水素炒,别有一番山野清气。《诗经》中尚提及“薇”即野豌豆,“蘩”似艾叶之菜,而“荠”更是常客——也就是我们至今仍常吃的芥菜。
人间滋味,草木之中藏有大道。正如道家所言“蔬食岂逊珍馐”,一箸青蔬,一匙清汤,未必不如肥浓满宴。
苏轼在《送范德孺》中吟:“渐觉东风料峭寒,青蒿黄韭试春盘”,所提“青蒿”“黄韭”即蓬蒿与韭菜。他不仅是词人,更是知味之人,亲自采摘烹煮,一碗春蔬,便是天地清气之所钟。
辛弃疾亦写道:“陌上柔桑破嫩芽,东邻蚕种已生些”,句中“柔桑”实为芥菜。此物冷热皆宜、贫富共赏,素炒爽口,凉拌生津,自有一番清韵。
而黄瓜一物,在古代确属罕见。南北交通不便时,北方人寒冬欲求一瓜,可谓难于登天。苏子《浣溪沙》中说:“白苣黄瓜上市稀,盘中顿觉有光辉”,一盘黄瓜,竟令词人顿生光彩,其稀贵可知。
吕洞宾曾有偈云:“撒手栽瓜自是奇,一藤一果一乾坤。”道家修炼讲求清俭,珍物不必多,一味黄瓜,一叶青蔬,亦可成趣。
陆游更是多次在诗中倾诉对蔬食之爱:“晨烹山蔬美,午漱石泉洁”、“如何梦故山,晓枕春蔬香?”一蔬一饭,虽素犹香,可见古人味蕾,未尝不丰。
虽阶级社会权贵可得膏粱,但山野间青蔬遍地之时,贫富之隔亦暂可消弭。天赐地生之味,非人力所能尽控。民间亦早有窖藏、干制、腌渍之法存菜过冬,虽不及今人冰箱冷链,却也是生活智慧一斑。
可见饮食一事,从来不只是口腹之欲,更映照出一时代民生节奏与天地气息。食蔬,亦是在食一片山河、一段岁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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