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三国志》中有一段公案,历来被人咀嚼再三——刘备何以忍心赐死屡立战功的义子刘封?表面是为关羽之死泄愤,实则乃政局与人心交错下的不得已。

刘封,本姓寇,年少时即以勇武刚猛闻名。刘备驻屯荆州时收其为义子,待若亲生。他随赵云、张飞征西川、取上庸,每战必前,可谓功勋累累。《三国志》评其“有气力,武艺壮猛”,本应是蜀汉日后倚重之将才。
然帝王家事,从不只看战功。早在刘备收义子时,关羽便直言:“兄长自有子嗣,何必收外姓为子?他日恐生枝节。”一语如谶,道尽权力传承中的隐忧。
建安二十四年,关羽北伐樊城,军困马乏,数次向上庸刘封、孟达求援。而刘封竟以“山城初附,未可动摇”为由,拒不发兵。未几,荆州失守,关羽败亡。
后人或责刘封忘恩负义,或猜其忌惮关羽昔日之言。实则他身处边陲,兵微将寡,若倾巢救荆,恐魏吴乘虚夹击,则上庸亦难保。乱世中为将者,常常进退皆危。
昔年吕洞宾有言:“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”刘封身在局中,岂能尽察千里之外的局势流转?他或许以为关羽英勇绝伦,必能脱困;又或忖度:即便赴援,亦未必能扭转乾坤。
而后孟达降魏,与徐晃合兵来袭。刘封虽奋力抵抗,却遭部下反叛,败归成都。此时的他,已如困兽入笼,再难自主。
刘备闻其败归,心痛与震怒交织。诸葛亮从容进言:“封刚猛,易世之后终难制御。”此言如刀,直指要害——刘封身为义兄,若他日与刘禅争权,蜀汉必生动荡。
《道德经》曰:“国家昏乱,有忠臣。”然帝王心术之中,有时忠臣未必得全,能臣未必得终。刘备挥泪赐死刘封,非止为关羽报仇,更是为继位者铺路,为政权求稳。
刘封临死长叹:“恨不用孟子度之言!”(指孟达劝其降魏之语)这一恨,恨的是时也、势也,更是身在帝王家、身不由己的宿命。
他若生于寻常百姓家,或可为一猛将,建功于乱世,善终于草野。可他偏偏是刘备之子,是政权棋盘上的一枚孤子——能用则用,当弃则弃。帝王家的黑暗,从不论个人恩义,只看江山几何。
清代史家赵翼在《廿二史札记》中曾叹:“历代嗣君之争,未有不起于枝强干弱。”刘封之死,不过又是史书中一页血泪注脚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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