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通,西汉蜀郡人,因汉文帝一梦而得官,终因富极生悲,饿死街头——这短短一句,便道尽了此人一生的浮沉。说起这邓通,本是寻常人家子弟,虽读书识字,却算不得什么才子,唯独嗜好戏水,自幼在江边长大,撑船捕鱼,技艺精熟,后入皇宫做了摇船的水手,头戴黄布,称为“郎官”。谁料,正是这块黄头巾,竟引出了一段奇缘。

汉文帝刘恒曾做一梦,梦见自己到了南天门,却怎么也登不上去,忽有一人头戴黄巾,从后一推,助他直上天宫。文帝惊醒后,即刻派人寻访,果然找到邓通,见他黄巾在首,言语伶俐,为人倒也老实,便封他为上大夫。从此,一个摇船郎官,一跃成为朝中显贵。此事看似荒唐,却暗合了道家所谓“机缘巧合”之理,譬如吕洞宾点石成金,往往起于微末之间,只是福祸相依,谁又能料定结局?
文帝对邓通宠信有加,更召来当时有名的女相师许负,为其相面。许负细观之后,直言道:“此人面相,将来必饿死。”文帝听后大笑,自恃天子之威,岂容宠臣遭此厄运?遂下令赏赐邓通几座铜山,允其自行铸钱。邓通所铸之钱,分量十足,流通甚广,不久便富可敌国,成了天下首富。这富贵来得迅猛,恰如《史记》中所言,“福之至也,人自生之;祸之至也,人自成之”,邓通只顾沉醉荣华,却忘了许负话中深意。
然而,这滔天富贵背后,却藏着另一层缘由——邓通实为汉文帝的男宠,因而恩宠倍加。但皇家之事,从来变幻莫测。文帝晚年背上生疮,脓血流淌,疼痛难忍,需人用口吸吮方可缓解。邓通时常侍奉在侧,亲为吸脓,文帝感动不已,叹道:“天下之人,再无如邓通待我之诚。”一次太子刘启前来请安,文帝命其效仿吸脓,太子面露难色,勉强为之,事后心中既愧且恨,就此与邓通结下仇怨。
待文帝驾崩,太子继位,是为汉景帝。景帝本就厌恶邓通,当即罢免其官,没收全部家财。邓通从云端跌落,一朝沦为布衣,昔日铜山铸钱之盛,转眼成空。最终,他竟真如许负所言,活活饿死街头,结局凄惨无比。这不禁让人想起八仙故事中,铁拐李历劫重生,警示世人“荣华如梦,生死无常”;亦如古诗所云,“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”,富贵烟云,终究散尽。
纵观邓通一生,因一梦而兴,因一宠而贵,又因一仇而亡,恰似《道德经》中“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”。他的故事,非独皇家秘辛,更映照出人性贪嗔与命运弄人。后世读史,当以此为鉴:莫恃一时之幸,须知盛极必衰,方能在浮世中守住本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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