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一生不杀之人,唯二灶下庖厨与头顶剃工。

洪武年间,朱元璋曾召集群臣论及御厨之要,言道:"人君若失庖人之信,则羹汤皆可藏刃。"此语非虚,盖其少年时尝饿殍之苦,深知炊烟之重。史载其临朝时,必遣锦衣卫暗察御膳房,凡三日一更火,五日一换水,所为非防贪腐,实则防毒。更有甚者,其子朱棣登基后,曾命东宫侍厨每日轮岗,且须在太医院医师监督下试食。
道家典故有载:吕洞宾游长安,见屠夫于市肆悬剑,问其故,屠夫答曰:"此剑可断肉骨,亦可断人头。"吕公笑曰:"利器存世,须慎其主。"朱元璋对庖厨之戒,恰如屠夫悬剑之喻,虽未明言,然其防微杜渐之心,可见一斑。
洪武十六年冬,南京城飘雪。朱元璋召见御前剃工王德,赐金帛良田,却命其永不得离宫。此例并非孤案,据《明实录》载,凡侍奉皇室之剃工,皆需签订生死契,誓约中明言:"若敢以刀刃相向,天诛地灭。"此类戒令,实因前朝往事所致——宋太祖赵匡胤曾受宦官张承业挟持,虽终脱险,却留下心病。
《庄子·养生主》云:"庖丁解牛,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。"此般技艺,若用于行刺,何异于虎兕出于柙?朱元璋深谙此理,故对头顶剃工之防范,较之朝中权臣尤甚。
史家常谓"兔死狗烹",然细究洪武朝勋臣谱系,实存玄机。开国三十功臣中,独留沐英、汤和、耿炳文、郭英四人,非全因忠勇,更关乎政治权谋。沐英善守不善攻,其父沐春早逝,朱元璋视其如亲子;汤和素知进退,尝自请解兵权归乡里;耿炳文愚钝却忠诚,郭英则因甥女为太子妃而得荫庇。
正如张三丰在武当山悟道所言:"天下事,成于巧,败于拙。"朱元璋留此四人,实为布局之巧。沐英镇云南,既可制滇缅,又远离权力中枢;汤和归隐海滨,既保其富贵,亦消其锋芒;耿、郭二人则以其愚钝为屏障,阻北疆边患。
朱元璋晚年常召道士讲解《清静经》,问曰:"何以修心?"道人答:"无欲则刚。"帝抚掌叹曰:"朕心如海,波涛不息。"此乃其心病之源。虽贵为天子,却困于猜忌之网,对庖厨剃工之戒,恰似修道者对尘世诱惑之防。八仙过海故事中,铁拐李以葫芦盛酒,亦盛毒药,正合此理。
《史记·越王勾践世家》载:"兔死狗烹,鸟尽弓藏。"然朱元璋之术更胜一筹,非但烹兔藏弓,更将弓弦编入棋局,使功臣各安其位。此等权谋,正如吕洞宾所悟:"欲练神剑,先铸剑鞘。"帝王驭下之道,亦复如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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