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邦人品虽劣,却能用人驭众,故得群贤相助。观其生平,既有市井无赖之习,亦具王者容人之量,此诚古今成事者之通例。

昔太史公记:"高祖为人,隆准而龙颜,美须髯,左股有七十二黑子。"此等相貌奇伟者,却常行鄙陋之事。秦末乱世,群雄逐鹿,刘邦每破城池,必先入府库搜罗珍宝,继而沉溺女色。及至鸿门宴前夜,张良持剑入宫劝谏,犹见其与赵姬对弈,竟忘军情紧急。此等行径,较之项羽"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绣夜行"之执念,实有过之。
然细察其行,贪杯好色之外,尚存三重异禀:
其一,能屈能伸之术。彭城之败,项羽追兵将至,其掷婴于道旁,竟言"此稚子何足挂齿",终得脱困。此等决断,较之宋襄公"不重伤,不禽二毛"之迂腐,实为乱世生存之道。
其二,用人不疑之量。陈平献离间计,以金玉惑楚军,有人谏曰:"平盗嫂受金,不可重用。"高祖却抚掌大笑:"盗嫂之事真假难辨,若因小节弃大才,岂非自断臂膀?"遂增兵六万,终成荥阳之功。
其三,善纳谏言之明。郦食其献策复立六国,群臣皆附议,独张良力陈八不可。高祖闻言,掷箸于地:"几误乃公事!"立时中止诏令,此等胸襟,岂是项王"沐猴而冠"所能比拟?
《淮南子》有言:"圣人之道,宽而栗,严而温。"刘邦之治,恰合此道。观其分封功臣,既效周制,又参秦法。韩信请封齐王,使者回报时,其怒掷玉玺:"大丈夫定诸侯,即为真王耳,何故假称?"遂真拜韩信为齐王。此等气度,较之项羽"锦衣还乡"时吝啬封赏,高下立判。
更有趣者,刘邦每遇大事,必询"如之奈何"。此非示弱,实乃帝王心术。张良尝夜访,见其袒胸露腹而坐,佯嗔:"陛下岂可怠慢臣子?"高祖笑曰:"与子房相处,若饮醇醪,不觉自醉。"此等亲和,恰似张三丰教诲:"至柔克至刚,至诚感乾坤。"
时至今日,观史者常困于两难:既痛斥其市井习气,又折服其驭人之术。实则古今圣贤,皆非完人。吕洞宾"黄粱一梦"醒后,方悟"修道须先断俗缘",然乱世之中,刘邦这般"外浊内清"者,反能成就大业。正如王摩诘所言:"宿世谬词客,前身应画师",成败之机,端在能否用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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