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孚反对司马炎篡位,本质是曹魏老臣的"愚忠"与司马家族长辈身份的矛盾体现。

公元266年正月,洛阳城飘着细雪,司马炎导演的禅让大戏终于落幕。当曹奂颤抖着交出传国玉玺时,谁也没注意到有位白发老者正在角落暗自垂泪。待新晋武帝宣布将废帝贬为陈留王时,这位老者——司马懿的三弟司马孚突然冲上前,死死攥住曹奂的手老泪纵横:"臣至死之日,固大魏之纯臣也!"这场景,倒让人想起苏轼《赤壁赋》里那句"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",一个时代的终结,总伴随着某些人难以割舍的执念。

翻开《晋书·宗室传》,司马孚的履历堪称奇特:
■ 高平陵之变时与兄长司马懿并肩作战,亲手擒拿曹爽党羽 ■ 曹髦遇弑时唯一敢收殓龙尸,当众痛斥"弑君者当诛九族" ■ 司马炎登基后拒坐御赐车辇,每日仍着魏朝官服办公
这位司马叔达的所作所为,活脱脱是司马家族的"叛逆者"。但细究起来,他的矛盾行为皆有脉络可循。作为司马防第三子,他亲历过曹操"挟天子以令诸侯"的时代,骨子里浸透着汉魏士大夫的忠君思想。当侄子司马昭指使成济弑杀曹髦时,他抱着血染龙袍的年轻帝王,恐怕想起了《诗经》里"溥天之下,莫非王土"的训诫——这天下,终究还姓曹啊!
但吊诡的是,司马家族对他格外宽容。司马昭被当众训斥后,非但不敢治罪,反而将成济灭门谢罪;司马炎更封他为安平王,特许"剑履上殿"。这背后,除了对长辈的敬畏,或许还有对道义标杆的微妙需求。
关于司马孚的争议,历代史家莫衷一是:
■ 《资治通鉴》称其"心存魏室,行晋之政",如同戴着镣铐跳舞 ■ 近代学者钱穆在《国史大纲》中暗示,其忠义表演是为保全家族 ■ 民间话本更演绎出"日哭曹魏夜谋晋"的阴谋论
其实参照《三国志》裴松之注引的《魏氏春秋》,司马孚晚年常对子孙叹息:"吾兄(司马懿)临终嘱我'善保家业',今观之,竟不知保的是司马家业,还是魏室家业。"这番剖白,恰似杜牧《题桃花夫人庙》"细腰宫里露桃新,脉脉无言度几春",道尽身不由己的无奈。
当我们翻开《晋书·宣帝纪》与《魏志·三少帝纪》对比,会发现个耐人寻味的细节:司马孚每次"尽忠"都在司马家族权力稳固之后。这或许揭示了一个残酷真相——在鲜血铺就的篡位之路上,既需要司马懿这样的枭雄,也需要司马孚这样的"道德牌坊"。就像象棋里的"士",看似忠直,实则仍在九宫格内为将帅效命。
司马孚的眼泪,终究化作史书上一抹暧昧的墨痕。当我们追问"他为何反对篡位"时,答案或许就像李商隐《锦瑟》所言:"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。"在那个权力与道德激烈碰撞的时代,有些选择本就没有非黑即白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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