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语典故丨茕茕孑立

何为“茕茕孑立”？

孤身一人，形影相吊——这便是“茕茕孑立”最直白的注解。这四字背后，藏着一篇泣血千年的《陈情表》，一场帝王与孝子的博弈，更折射出魏晋风骨中“忠孝难两全”的永恒困境。

一纸《陈情表》，孝心泣鬼神

公元280年，晋武帝司马炎“王濬楼船下益州”，终结三国乱世。为稳固新朝，他广纳贤才，尤其关注东吴、西蜀旧臣。蜀地才子李密（字令伯）进入视野：此人六月丧父，四岁失母，全赖祖母刘氏“提携幼孙，寒灯课读”抚养成人，前朝官至尚书郎。晋武帝两度征召，从郎中到太子洗马，李密竟屡次抗旨。帝王震怒，地方官吏闻风而动，以“抗旨当诛”相逼。

生死关头，李密挥毫写下千古名篇《陈情表》。开篇便是锥心之语：“臣少多疾病，九岁不行，零丁孤苦，至于成立。既无伯叔，终鲜兄弟，门衰祚薄，晚有儿息。外无期功强近之亲，内无应门五尺之僮，茕茕孑立，形影相吊。”字字泣血，道尽孤雏之痛。更以“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，臣四十有四，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，报养刘之日短”点明孝道与忠君的轻重缓急，暗合晋朝“以孝治天下”的国策。

司马炎览表长叹：“士之有名，不虚然哉！”当即派宫女二人助其奉养祖母，允其待祖母百年后再入朝。这场博弈，终以孝道破局，成就“忠臣出于孝子之门”的佳话。恰如古语所云：“树欲静而风不止，子欲养而亲不待”，李密深谙此理，方在历史转折处写下这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孤影照青史，孝道立乾坤

细品李密的选择，实则是乱世文人的风骨写照。晋初局势诡谲，前朝旧臣若急投新主，难免遭人诟病。他借奉养祖母为由，既全孝道之名，又避政治风险，更以退为进赢得帝王敬重。史载其祖母卒后，李密守丧期满即刻赴任，官至汉中太守，践行了“尽节之日长”的承诺。

“茕茕孑立”四字，从此不再只是形容孤苦之态。它承载着中华文化中孝道高于王命的伦理选择，恰如《资治通鉴》所揭示的：“孝者，天之经也，地之义也”。当李密在祖母病榻前“侍汤药，未曾废离”时，那孤寂的身影，早已在青史里化作一座孝道丰碑。后世白居易“蓼蓼者莪，匪莪伊蒿。哀哀父母，生我劬劳”之叹，正是这千年回响。

※ 史家注脚 ※

《陈情表》原文现存《昭明文选》卷三十七，李密生平见《晋书·孝友传》。司马炎灭吴确在公元280年（太康元年），推行“以孝治天下”政策见《晋书·武帝纪》。李密辞官细节与《陈情表》时间（公元267年）均以正史为据。

今人拾遗韵

当我们在都市霓虹下吟哦“茕茕孑立”，已不仅是形体的孤独。那些独居空巢的老人，漂泊异乡的游子，坚守理想的灵魂，何尝不是现代版的“形影相吊”？昔人李密尚有祖母可侍奉，今人却常叹“孤帆远影碧空尽”，纵有万般牵挂，难越时空阻隔。

两句诗境可作映照： 她是倦鸟，却无了旧林；她是池鱼，却无了故渊。 冰雪消融时，天地唯余孤窗独影，冬去春来依旧茕茕孑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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