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籍火未熄,龙兴芒碭云。呼韩朝渭上,已纳王政君。”——方回《大衍易吟四十首其一》中的诗句,恰似一道谶语,预示了这位传奇女子将亲手为西汉王朝敲响暮钟。

在医疗条件匮乏的西汉,王政君以八十四岁高龄成为中国历史上最长寿的皇后。更令人咋舌的是,她手握权柄长达六十余载,这般际遇连唐代诗人白居易都曾感慨:“世间富贵应无分,身后功名属妇人。”(《妇人苦》)
豆蔻年华的王政君接连遭遇两任未婚夫暴毙,连汉室宗亲都未能幸免。其父王禁惶惶不安,请来相士占卜,却得“大贵不可言”五字真言。这宛如《史记·吕太后本纪》中老父相吕雉“夫人天下贵人”的预言重现,王禁当即倾力培养女儿琴棋书画,将她送入宫中。
当汉宣帝皇后遴选宫女时,王政君虽沉寂一年,命运却在太子刘奭痛失爱妃司马良娣时迎来转折。据《汉书·元后传》记载,太子心灰意冷之际,汉宣帝命皇后择新人侍奉。刘奭随手一指,竟点中王政君。更令人称奇的是,仅一次宠幸她便诞下皇子刘骜——这个细节与《资治通鉴》卷二十八所述完全吻合。
待刘奭继位为汉元帝,三岁的刘骜立为太子,王政君母凭子贵登上后位。但危机接踵而至:汉元帝因刘骜“整日不思进取,只知吃喝玩乐”(《汉书·成帝纪》),欲改立宠妃傅昭仪之子刘康。此时王政君母子跪求大臣史丹周旋,终以“若不立刘骜,请赐臣死”的悲情谏言保住太子之位。
汉元帝四十三岁早逝后,刘骜继位为汉成帝,王政君晋升皇太后。经历宫廷沉浮的她,将权力视作生命线。她效仿《史记》所载吕后故事,大封王氏外戚:五侯同日封,青紫满朝堂(《汉书·元后传》)。王凤、王商等兄弟相继把控大司马要职,埋下外戚专权的祸根。
当汉成帝暴毙无子,王政君立侄孙刘欣为汉哀帝,仍紧握玉玺不放。此时王家已如《盐铁论》所言“权势移于外戚”,连汉哀帝祖母傅太后都需向王政君称臣。待汉哀帝早亡,王莽在王政君支持下拥立九岁汉平帝,开启篡位序曲。太皇太后赐他“安汉公”尊号,殊不知正是这位侄子,将亲手终结西汉国祚。
当王莽索要传国玉玺时,八旬老妪方如梦初醒。她怒斥:“而属父子宗族蒙汉家力,富贵累世...乘便利时,夺取其国,不复顾恩义!”(《汉书·元后传》)玉玺砸缺的一角,恰似她对汉室最后的守护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叹道:“秦人不暇自哀,而后人哀之”,王政君临终前,是否也听见了未央宫梁柱断裂的声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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