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绪十二年,苏州仓桥浜的河面上,一顶官轿经过时,忽闻花船上传来婉转笑声,像初春的柳絮,轻轻拂过洪钧的心湖。他掀帘望去,彩绘窗棂后,一张笑靥如花的脸也正望向他——隔着水面的惊鸿一瞥,已让这位前科状元心头漾起涟漪。

洪钧因母丧回乡,行至此处,这笑声竟抚平了他眉间的褶皱。他遣人打听,方知此女便是名动苏州的赵灵飞。徽州士绅之女,随家迁苏,天生丽质,未及笄年便艳名远播。然家道中落,为养家人,1886年她入花船为“坐舱姑娘”,改名傅彩云,取“富而有财”之意。只是周家巷的旧名难掩,一时观者如云。
洪钧召她入府,见其谈吐不俗,虽已四十九岁,灵飞仅十三岁,却觉投契。次年正月十四,八抬绿呢大轿将她娶为第三房太太,更名洪梦鸾。“花国状元”嫁“文状元”,一时传为美谈。守丧毕,洪钧携她赴京任职,旋被任命为出使德、奥、俄、荷四国全权大使。元配惧“外国老毛子”,姨太太抱病难行,梦鸾遂成公使夫人。“海内存知己,天涯若比邻。”她轻移莲步,迈出国门,在欧洲三年,游历柏林、圣彼得堡、巴黎、伦敦,会晤德皇威廉二世、铁血首相俾斯麦,成了上流社会座上宾。当年花船女子,何曾想人生如此骤变?
1890年,洪钧任满归国,1893年病逝,梦鸾守寡不久,终不忍辜负青春,携物归娘家,未再踏洪家门槛。洪钧留她五万大洋,却被堂兄骗去,变卖细软后仍窘迫不堪,只得赴上海重操旧业,挂牌“赵梦兰”,悬洪钧照片以“状元夫人”身份招徕客商。名利场上,旧日荣光反成垫脚石。李鸿章亦曾慕名来访,一时轰动沪上。
1898年夏,她转战天津,于江岔口胡同开“金花班”,“赛金花”名号由此而来。世事如棋,局局新,凡尘女子,亦能书写自己的传奇,亦能跌入深渊。她结识户部尚书杨立山、巡抚德晓峰,背靠靠山,出入王府,成了炙手可热的鸨母、名妓。恰如吕洞宾点化凡人时所言:“富贵如烟云,浮生若梦,何不自在?”只是她的“自在”,终究在烟花柳巷中沉浮,再难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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