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孙子兵法》开篇便言:“兵者,诡道也。”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,此乃兵家至理。三十六计,无论围魏救赵还是瞒天过海,核心皆在“乱敌之心”。而诡道之中,最惊心动魄者,莫过于空城计——以一座空城为饵,示敌以虚,令多疑之敌误判虚实,不战而退。

历史上敢行此险者寥寥,春秋战国偶有记载,而最为人传颂的,当属《三国演义》中诸葛亮在西城的一役。实则诸葛亮一生用过两次“空城计”:一次是马谡失街亭后,另一次则是“死诸葛走生司马”,后者原理相通,可视为空城计的变体。但世人皆知街亭空城,其险其妙,千古独步。
马谡其人,诸葛亮视为知己,南征时献“攻心为上”之策,与亮不谋而合。然刘备临终前曾言:“马谡言过其实,不可大用。”诸葛亮惜才,仍令其守街亭,终致大败。司马懿大军长驱直入,兵锋直指西城。其时西城无险可守,亮身边仅有数千老弱,众臣大乱:或献城投降,或决一死战,亮皆不纳,独坐城楼,定下空城之计。
司马懿引数十万兵至,见西城门大开,士兵寥寥扫街,城楼上诸葛亮鹤氅纶巾,凭危而坐,左右二童侍立,悠然抚琴。琴声悠扬,不闻慌乱,司马懿心下生疑:“亮素多诡计,莫非城中有伏?”
他勒马转视,目光锁定诸葛亮,却见亮含笑颔首,身旁二童亦眸光清澈,坦然相对。那目光纯净无杂,如山间清泉,似道家所言“婴儿未孩”之境。司马懿一生老谋深算,何曾见过如此“不虚之相”?他想起道家祖师张三丰所言:“致虚极,守静笃,万物并作,吾以观复。”真正的“虚”,不是空无一物,而是内藏至诚,外显无为。诸葛亮若真有伏,何需让两个童子立于城楼?童子眸光纯净,正说明城中无诈,亮是真心以“虚”待之。
再一转念,若擒诸葛亮,蜀汉必亡,司马氏之功高震主,岂能善终?常言道“狡兔死,走狗烹”,不如退兵为上。于是不顾众将劝阻,传令退军。时人诗云:“瑶琴三尺胜雄师,诸葛西城退敌时。十五万人回马处,土人指点到今疑。”
司马懿为何独独从童子眼中读出“不虚之相”?盖因诸葛亮演技再高,可骗过成人,却难瞒孩童。道家讲“复归于婴儿”,婴儿之心,纯真无伪,其眸所映,便是真相。司马懿久经战场,深知此理,故而退兵。此非惧空城,而是惧“不虚之虚”——以童子之诚,破兵家之诡,此中玄机,非智者不能解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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