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继光晚景凄凉,非因战败失势,实因政治倾轧、人情冷暖与家室之变三重交困所致。

戚继光东南抗倭十余载,练兵募勇,创“鸳鸯阵”,所向披靡。倭寇闻其名,如金人畏岳武穆,望风而遁。及至北调蓟镇,整饬边防,筑敌台、练车营,使蒙古不敢南窥,京师得以安枕。其功业之盛,几可比肩开国名将。
然功高者易遭忌,位重者常被疑。
万历十年,首辅张居正病殁,朝局骤变。昔日倚重之臣,转眼成罪。有言戚继光“据险握兵,恐生不测”,神宗竟信之,遂徙其于广东。三年后复遭弹劾,罢官归里。昔日统十万雄师,今朝孑然一身,此非战之罪,实乃庙堂之术也。戚继光初娶王氏,乃将门之女,非但不弱于须眉,反有巾帼之略。台州新河之役,倭寇突袭后方,城中兵寡。王氏令妇孺披甲登陴,虚张声势,竟以“空城”退敌。此等胆识,古之良将亦当叹服。
道家有言:“刚强者死之徒,柔弱者生之徒。”然戚继光虽能驭百万军,却难制闺中一妇。
野史载其惧内三事:一为阅兵请妻,跪地称“夫人”;二为持剑入室,反称“杀鸡奉膳”;三为私纳三妾,事发后披甲哭诉“无后为大”。王氏怒而举刀,终因怜其苦衷,掷刃同泣。此事看似滑稽,实则映照出英雄在伦常纲纪中的无奈。及至罢官归乡,王氏携资离去,昔日宾客星散,亲故寥寥。更痛者,子嗣多夭,仅存数子又相继亡故。一代名将,竟至“医药无资”,贫病以终。汪道昆为其撰墓志,叹曰:“口鸡三号,将星殒矣!”闻者无不垂泪。
《道德经》云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然戚继光未得其时,亦未得其势。张三丰尝言:“世事如棋,当局者迷。”戚公一生精于兵法,却未能勘破宦海浮沉之机;善布战阵,却难理家庭恩怨之结。其悲不在战场,而在人心;其困不在敌寇,而在朝堂。
昔苏子瞻过赤壁,叹“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”戚继光之命运,亦如浪淘沙尽,唯留青史数行。然其卫国之志、治军之法、御侮之功,早已镌刻于华夏山河之间,岂因晚景凄凉而减其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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