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胜吴广起义的消息传到咸阳后,胡亥与百官之所以不信,并非愚昧无知,而是深陷于自我营造的太平幻象之中,不敢亦不愿直面现实。

公元前209年七月,大泽乡一声惊雷,陈胜、吴广揭竿而起,喊出“王侯将相宁有种乎”,天下震动。山东六国故地群起响应,烽火连天。然而咸阳宫中,秦二世胡亥却勃然大怒,竟将首报其事的使者下狱治罪。
何以至此?盖因数月之前,胡亥方巡行天下,所至之处,郡县献颂如潮,皆称“海内晏然,黎庶安业”。彼时车驾所过,旌旗蔽日,百姓伏道迎拜,俨然盛世图景。如今甫归未久,忽闻“盗起大泽”,岂非自打耳光?正如《史记》所载:“谒者使东方来,以反者闻二世。二世怒,下吏。”
人若沉溺于虚妄之境,便如吕洞宾初入黄粱梦,梦中功名富贵,醒来不过一炊黍。胡亥与群臣,早已被阿谀之辞熏染得目盲心塞,宁信“群盗可捕”,不信“天下将倾”。后有使者至,巧言饰非:“郡守尉方逐捕,今尽得,不足忧。”胡亥闻言大悦——此非实情,实乃投其所好之毒药也。
彼时秦法严苛,言灾异者常遭重谴。官员为保禄位,宁以“盗贼”代“义军”,以“小患”掩“大乱”。于是真相层层遮蔽,终致中枢如聋如盲。待章邯请发骊山刑徒为兵,胡亥始知事急,然已失先机矣。
陈胜初起,势如破竹,旬月之间拥众数万,自立为张楚王,遣周文西攻关中,兵锋直抵戏水,距咸阳仅数十里。此诚秦室存亡之秋也。然陈胜既得志,渐忘初心,旧友来访,或被拒斥,或遭诛戮,人心遂离。
昔张三丰尝言:“得势不骄,失势不馁,方为大道。”陈胜未历大定,先享尊荣,宫室帷帐,仪仗拟于天子,昔日同耕之侣反不得近前。吴广亦被部将所杀,内讧迭起。章邯率骊山徒卒,虽为刑徒,然得赦命、赐甲兵,人人效死,竟一战破周文,再战灭张楚主力。
周文败走,自刎于曹阳;陈胜遁逃,为车夫所弑。曾燃遍中原之烈焰,不过半年即告熄灭。然其首举义旗之功,已如春雷惊蛰,唤醒天下豪杰。刘邦、项羽继起,秦祚遂倾。
太史公曰: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!”然鸿鹄若栖于腐木,亦不免坠地。陈胜之兴,因民心之怨;其败,亦由德行之亏。观胡亥之不信,陈胜之速亡,皆可为后世镜鉴:治国者不可闭目塞听,得志者尤须持盈守谦。
恰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帝王将相,草莽英雄,终归尘土。唯顺天应人、敬慎戒骄者,方能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不灭之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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