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奇物,往往藏于市井;一念贪心,便入幻境。

潘家园地摊林立,秦始皇的酒盏、杨贵妃含过的玉块、李师师的旧物,乃至释迦牟尼的舍利,皆杂陈于尼龙布上,真假难辨。此情此景,恰如《庄子》所言:“真者,精诚之至也,不精不诚,不能动人。”然世人多逐其形,少究其真。
外卖小哥陈显送完餐,急寻厕所,行至巷尾,误入一家冷清古肆。店内无人,唯见一瓷炉轻烟袅袅,如云似雾,若有灵性。炉盖雕一文人盘坐,杏眼微垂,光华内蕴,令人一见难忘。
昔有吕洞宾游岳阳,见一老翁卖药,炉中香烟不散,问其故,翁曰:“此非药,乃心火所化。”洞宾笑而不语,转身而去。盖因宝物有灵,非缘者不可得,强求反招祸。
店主着深蓝唐装而出,言此炉乃出自晚清巨商王炽墓中,盗者得之,家道中落;己得之,生意萧条。“宝物有灵,须归无因果之人,方能转祸为福。”语毕,目光如钩,直刺人心。
陈显心动,倾尽积蓄购之。出店未远,竟拾一玉环,转手售得两百万。自此青云直上,由外卖小哥而至企业巨擘,不过数载。瓷炉常挂胸前,如护身符,亦如枷锁。
然富贵如泡影,荣华似朝露。《道德经》云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”陈显渐忘昔日汗透半袖之苦,唯以珠玉为常,以权势为实。
一日,幼子嬉戏,夺炉掷地,“咔嚓”一声,瓷碎烟散。刹那间,华屋童声俱消,唯余古肆空堂,炉片四裂。店主皱眉:“哎!你怎么给我摔了!?”
陈显恍然如梦初醒,踉跄出门,却见方才送餐之人持外卖唤他:“小哥!走过了!你去个厕所时间够长的啊!”——原来一切荣华,不过一炉香烟所幻;所谓巨富,竟是一晌贪欢之梦。
张三丰尝言:“丹成九转,不如心静一念。”八仙过海,各凭法宝,然铁拐李拄拐而行,何曾恃宝骄人?宝不在器,而在心。心若贪,瓦砾可成金;心若净,金玉亦为尘。
陈显蹲于街角,泪落无声。那件湿透的半袖,那辆旧摩托,那奔波的日与夜,方是真实人生。瓷炉虽碎,梦已醒;梦醒之处,方见本心。
正所谓:
“浮生若梦为欢几何?且看炉烟散尽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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