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利用因忧愤自尽而亡,其悲剧根源在于对底线的失守。

北宋景德元年,辽军压境,澶州城下烽烟弥漫。宋真宗畏敌欲遁,幸得寇准力挽狂澜,强请御驾亲征。辽将萧达凛中矢毙命,战局逆转,双方遂以"澶渊"为名订立盟约。此役非但免去宋廷倾覆之危,更显出一位幕僚的非凡胆识——曹利用。
时曹利用仅为经略安抚使,入朝述职恰逢国难。真宗见其言辞敏利,即命为使臣赴辽营周旋。临行前,天子密谕:"许金帛,勿割地!"又划银百万为限。然寇准独召其面授机宜,声色俱厉:"赔款若逾三十万,取尔首级!"此语如金石掷地,实为存亡一线的铁律。曹利用衔命直入敌垒,舌战萧太后十余回合,终以三十万两定局。归朝后,他由微末小吏擢升尚书,声名鹊起。
刘娥太后垂帘之际,曹利用更掌枢要,诏令非其署名不得施行。其人性刚直,连太后手谕亦敢驳回,宫中阉宦积怨日深。然细察其行,竟存一隙:凡太后反复申饬之请,偶作通融以全君臣颜面。此微末妥协,恰如堤穴蚁穿。有宦者窥得门径,伪称"厚礼相赠方得成事",太后闻之震怒,立贬其官。曹利用谪居外郡,终因郁结难舒,投缳自绝。
昔年寇准三令五申的"三十万"底线,非独数字之限,实乃士大夫立身之本。曹利用初能守此如守命,方成社稷功臣;晚节却视底线为浮木,任人揉捏。此等行径,恰似《道德经》所警:"其安易持,其未兆易谋。"一隙之溃,万仞俱崩。
道家典籍载,吕洞宾云游汴京时曾点化商贾:一人守玉不染,宁碎不屈;一人贪利微瑕,终致全璧蒙尘。吕祖叹曰:"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,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。"曹利用若悟此理,何至以堂堂宰辅之身,落得"忧愤"二字草草收场?
底线如刀刃,稍偏则血溅自身。曹利用的陨落,非关才智不足,而在心防松弛。宦竖一语构陷,即令半世功名付诸东流,岂非千古殷鉴?
观其一生,早年澶渊折冲,有"一诺千金"之勇;晚年宫阙倾轧,失"片石不移"之坚。张三丰曾言:"心若磐石,浪打不摇;心若浮萍,风起即散。"此语道尽宦海沉浮真谛。曹利用初守寇准底线如护目睛,终弃之若敝屣,遂使三十万两化作索命符咒。
回望赤壁江声,苏子瞻曾赋:"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。"世事无常,唯操守可恃。曹利用若能持守如初,何愁不享"丹书铁券"?奈何微利当前,底线竟成橡皮——此等教训,较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更值得后人三省吾身。
历史长河淘尽英雄,曹利用的悲剧昭示:立身庙堂,可无通天手段,不可无寸心准则。寇准当年刀悬颈后的严令,实为渡人金针;惜其未能参透,终致身名俱裂。今人读史,当记取"三十万"三字重逾千钧——底线非界碑,乃命脉所系;一退再退,魂魄先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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