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城多奇人,奇在何处?神偷胖三,一介臃肿莽汉,竟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取人财物如探囊取物,其术之妙,令人拍案叫绝。

胖三者,粗胳膊大脑袋,赘肉横生,走起路来浑身乱颤,塌蒙眼皮似未睡醒。世人皆道贼人当精瘦伶俐,一双小眼滴溜转,他却反其道而行。白日混迹街市,看似憨傻,撞人一瞬,钱包已悄然转移;搜身查验,空无一物。夜间则名“夜来欢”,翻墙越脊如履平地,精气神陡然焕发。此等技艺,非关仙术,实乃心静神凝之功,恰似道家所言“致虚极,守静笃”。昔年吕洞宾点化金蟾,不贪寸金,只为破除世人执念;胖三偷技虽微末,亦暗合此理——技艺之道,在心不在形。李涉诗云:“因过竹院逢僧话,偷得浮生半日闲”,胖三之术,何尝不是偷得浮生一隙?然世人只见其贼,未察其不得已而为之的辛酸。
民国十八年,孙殿英任大名镇守使,人称孙督军。一日化装商贾,至翠云楼寻欢,方出大门,怀表忽失。回望唯见一壮汉晃悠而去,抓来搜身竟空空如也。督军心中惊疑:堂堂辖区竟遭戏弄,岂非奇耻?细思前情,除撞身一瞬,再无他人。遂遣人查访,方知元城有神偷胖三。督军大喜,召至府中,见其臃肿憨态,更疑当日撞人者。厉声喝问:“胖贼!可认得我?速交怀表!”
胖三坦然道:“捉贼须拿赃,督军何以证我所为?小民纵有狼心豹子胆,岂敢犯上?”督军怒极反笑,心念其胆色难得,遂设局试之:“若能取三姨太贴身小背心,便赦你罪。此物红底绣桃,明晨不见,取你性命!”胖三佯作迟疑,拱手应诺而去。
当夜,督军遣四亲兵守门,又嘱三姨太:“紧护小背心,勿使贼人得逞。”三姨太嗤笑:“穿在身上,唯督军得见。”岂料翌日,胖三昂然入府,怀中红绸一展——正是绣桃小背心!三姨太闻讯惊起,衣衫不整,花容失色。督军追问其法,胖三徐徐道:“先攀墙登顶,揭瓦窥室。见三姨太灯下困倦,遂倾饿跳蚤入房。彼受咬搔痒,脱衣抓挠,昏沉复睡。我以钩取物,如探囊耳。”言及三姨太胸前有痣,督军愕然半晌,转念大喜:“得此奇人,何愁无保镖?”忙拍肩许诺:“兄弟随我,前程似锦!”
胖三假意欢喜:“容我归家安顿老母。”督军欣然放行。岂料胖三转身之际,督军胸前勋章已杳。待追呼四起,人影早没北城玉米地。胖三掷勋章于地,啐道:“老母逝三年,我独行天地。随你为恶,岂有善果?”此心澄明,恰如张三丰论太极:一阴一阳之谓道,贪权恋栈终是空。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终归修心为本;胖三弃勋而去,正是勘破名缰利锁的觉悟。后闻其隐入武当山林,或随云鹤游,如吕祖戏金蟾般逍遥尘外。世人但笑其贼,未解其“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”的洒脱境界。技艺可偷物,心术方偷闲——胖三之奇,不在手快,而在心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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