市郊荒野,一幢烂尾楼孤零零矗立,夜幕垂落时阴风卷草如泣如诉,记者张山提灯独行,欲探这“鬼楼”虚实——世间鬼魅何曾有?不过是人心自缚的牢笼。

张山本是市报专采奇闻的记者,惯在荒诞处寻真相。那日浏览本地消息,见市郊烂尾楼频传夜半鬼影,当即动了心思。白昼踏访,但见断壁残垣间荒草没膝,四野寂寥得连虫鸣都绝了踪迹。正徘徊间,忽遇一墨镜男子,衣冠楚楚却面如土色,拽住他衣袖低语:“老兄速退!此地乃‘鬼楼’,开发商贪赃枉法,事发后跳楼自尽,冤魂夜夜索命!”言毕踉跄而去,背影仓皇如避蛇蝎。
张山脊背汗出如浆,却仍执拗携相机入夜蹲守。强光手电压在身侧,独坐窗畔强撑睡意。不知几更,忽闻“啪—啪—”窗棂轻叩,继而传来凄厉啼哭。借星辉窥去,一袭白袍飘摇窗外,青丝散乱,竟似墨镜男所言冤魂!心口如擂鼓欲裂,他抖索着摸出相机,喉中挤出哀求:“鬼兄容禀!我非为扰汝清净,只因见广厦空置,好奇暂宿一宵。若犯忌讳,今夜便走,再不复来!”
古语云“心邪则见鬼,心正则神安”,昔年吕洞宾游黄州,夜宿古祠遇群鬼环伺,但笑吟:“三杯能解红尘恼,一剑可平世上妖”,鬼影顿消。张山此时若悟此理,何至魂飞魄散?
窗外白影忽凝,哭声渐歇。他暗忖机不可失,猛然开灯照去——那“鬼”竟如气球泄气般委顿,森然白骨乍现,长舌如血!张山惊叫抛灯,汗透重衣瘫坐于地。待天光微明,强自镇定返身查探,窗下竟遗落一枚银戒。疑云顿起:鬼亦佩物乎?抑或人为设局?
《抱朴子》有言:“妖由人兴,不自外来。”张山决意破此迷障。次夜潜伏楼角,果见黑影提包潜行,步履鬼祟。待其入四楼斗室,张山蹑足而上,门缝窥见:墨镜男正对气球人充气,头骨假发散置一旁,丝线牵引间造出“鬼影飘摇”之象。所谓缩身白骨,不过是气球泄气;长舌索命,原是猩红布条舞动。
张山心头雪亮,忽忆张三丰云游遇诈:“世人迷途认假真,何不拂袖笑红尘”。他悄然换上白袍假发,缓步推门。墨镜男回首惊见“鬼影”,惨呼栽倒。张山朗笑揭穿:“装神弄鬼者,今遭天报!”——原是此獠为阻烂尾楼曝光,夜夜扮鬼驱人,不料自陷心魔牢笼。
警笛破晓时分而至,墨镜男在病榻供认:开发商行贿事发,他因分赃不均遭弃,遂以“鬼楼”之名恐吓探访者。张山摇头叹道:“贪念缠身,便将人间筑成鬼域;心光不灭,荒楼亦可化作桃源。”
世人常畏虚影,却不知“鬼”字拆开,正是“委”与“去”——委弃贪妄,自得清宁。昔八仙过海,曹国舅弃官袍入道,方悟“身外浮云何足问,人间鬼域本无多”。张山此行虽无鬼祟,却照见人心幽暗处,比荒楼更需灯火长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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