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故事之-当修罗有了感情

修罗本无情，一旦生情，便坠入凡尘，这故事说的正是我——一个修罗，在人间四十余载，竟被那琐碎温情所困，想来可笑又可叹。

修罗的伪装生涯

阿玉老了，孩子们早已远走高飞，各自成家立业。我这副借来的皮囊，也日渐衰朽，每日爬三层楼梯都气喘吁吁。喘息是身体的自然反应，可藏于其中的我，按修罗的年纪算，正当壮年，精力充沛。只是在这人间待久了，不知不觉染上了人类的劣习——平庸、健忘，连记忆都模糊起来。

依稀记得，那是四五十年前的一个风雪夜。我如往常在黑暗中游荡，碰见一个醉醺醺的酒鬼。他骂骂咧咧地撞进我怀里，我顺手将他拖入林中。酒醒大半的他，看清我的模样后，吓得尿了裤子，拼命磕头求饶，说什么家有老母妻小，若他死了，全家活不成。我那时正对人类的“家庭”好奇，便细细问他住处、妻儿姓名和嗜好。问罢，我斯文地吃了他——从他口中掏出内脏脑髓，将他吃空，只剩一副皮囊。然后，我钻了进去，扮作他回家。

到家才知，这人满口谎言：他说上有老母，实则母亲已逝；他说夫妻恩爱，可妻子阿玉见我时神情冷淡。当年她紧握我的手打瞌睡，如今已成老太婆，但那时她警惕地盯着我，警告我不许动家中活命钱。我模仿人类行为，蹲下和孩子们嬉戏——他们在我眼中本是食物，却甜甜喊着“爸爸”，小儿子叫得最欢。阿玉看出不对劲，但未想到丈夫已被修罗取代。她拽我入内室质问，我信誓旦旦保证不拿钱，反要赚钱养家，只为住下观察他们。她半信半疑，终究答应了——或许因“我”终究是她的丈夫。

住下后，我立即工作，不再酗酒赌博，待人亲切勤快。旁人眼中，我脱胎换骨；于我，这不过是场游戏。修罗天性冷酷，我却乐在其中，观察人类家庭，如观棋局，步步为营。

情感的意外觉醒

阿玉的态度渐渐软化，从戒备到温柔。一晚，我加班归来，风雨交加，我故意装作风寒晕倒。透过眼缝，见她焦急地将我拖上床，煮姜汤服侍。见我发抖，她竟脱衣拥我，用身体取暖。此前她从不许我近身，睡在外沙发，但那一刻，她重新接纳了“丈夫”。她温暖的躯体在我怀中轻颤，我心中莫名震颤——不是食欲，竟是爱欲！我差点现形吃掉她，但强忍冲动：修罗的骄傲，在于完美游戏。

这震颤让我恐惧，如修罗踏入禁地。昔年吕洞宾历经情劫，方悟道心；我这般修罗，本应无情，却因凡人温情动摇。正如道家所言，“情动则心乱”，我初次体会这滋味，险些失控。

我原计划半年后吃掉他们，返回修罗界。可半年转瞬即逝，我发现时间太短——人类家庭的温情、亲情、伦常，复杂如网，修罗从未体验。我安慰自己：既已踏出一步，何不继续？于是，游戏延长，我沉溺其中，不知不觉，感情生根。

回想八仙故事，铁拐李借尸还魂，游历人间，终得超脱；我这般修罗，借皮囊行世，却困于情网。苏轼词云：“人有悲欢离合，月有阴晴圆缺”，我本无情物，如今却尝尽离合滋味，岂非天意弄人？

如今，阿玉握着我手打盹，孩子们散落天涯。这副皮囊行将就木，我却舍不得离去。修罗有了感情，便如猛虎戴铃，再难逍遥。或许，这正是修行的另一重境界——在凡尘中，悟得真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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