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之事,往往看似寻常,却暗藏天机。元城北郊的秦家庄,有个叫老庚的汉子,年过五旬,每日里起早贪黑,靠炸油条糊口。他家中尚有八十老母需人照料,可这老庚心思不正,嫌母亲年迈拖累,连口油条都舍不得给她尝。每每半夜起身劳作,油香四溢,他却只顾将热腾腾的油条装进麦草筐,摸黑赶路进城贩卖,图那几分薄利。

老庚为省时辰,常抄近道走漳河滩的小路。那地方芦苇丛生,坟冢遍布,夜半无人敢行,他却仗着胆子大,不信鬼神之说。这般行径,倒让人想起道家所言:“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。”——南华真人曾云,人心若偏,天地自生异象。
这一夜,老庚如常赶路,忽见路边立一少妇,容貌清秀,笑盈盈道:“大爷,俺买几根油条。”老庚卸下背筐,取油条时随口问:“娘子怎在此处买食?”少妇答:“家住五里岗,孩儿缺奶,起早泡油条喂他。”称好油条,她却面露难色:“手头紧,先欠着可好?”老庚心软,允了她赊账,少妇千恩万谢,转身没入芦苇荡中。
昔年吕洞宾游历人间,遇一老妪乞食,赠其仙丹而不求报,后得道飞升。这鬼娘之遇,岂非暗合“善念感天”之理?
接连数日,少妇总在夜路现身,赊欠油条。老庚渐生疑虑,第四日便道:“小本生意,经不起这般拖欠。你道是五里岗张才之妻,可我打听来,张才媳妇半年前难产身亡,早已入土!”说罢,取出少妇所赠钗环为证。张才见物大哭:“此乃亡妻陪葬之物!”众人惊骇,同往墓地查看。
荒草凄凄,墓穴中竟传婴孩嬉笑。掘开棺木,见一活孩坐于棺旁,油条尚存;再看棺内尸身,面目如生,正是那少妇。老庚斗胆近前,尸身骤腐,恶臭弥漫。张才泪如雨下,抱儿归家,欲还油条钱,老庚却拒而不受。
经此一事,老庚幡然醒悟:“孝为百行之原”,自己苛待老母,几近禽兽;鬼娘虽亡,犹念幼子,反显母性光辉。他归家后,尽心奉养母亲,再不敢生半分怠慢。
世人当谨记:草木枯荣自有期,人间孝道不可违。若负至亲,鬼神共愤;若存善心,幽冥亦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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