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故事之-找伴儿的绣花鞋

有道是“乱世蝼蚁，一念生死；一只绣鞋，半世情痴”。今日所说，正是民国年间一桩凄怆奇闻，事关离乱之人、未了之缘。

一、乱世离殇，绣花鞋成遗恨

王小三，胶东王家镇人，家传蒸卖馒头，日子还算安稳。那年他娶了镇上最美的姑娘二丫，特意去鞋铺选了一双千层底绣花鞋——绿帮子，鞋头绣着鲜艳荷花，一对鸳鸯游弋其侧，栩栩如生。二丫喜极，将鞋贴在脸颊，如获至宝。

不久二丫有孕，思酸心切。王小三笑道：“你且等着，我卖完馒头，便与你买酸梨归来。”说罢挑担出门，笑语犹在风中。

谁知这一去，竟不复返。

街市之上，日军强掳劳工，他与众人被塞进闷罐火车，“咣当”十数日，终停关外一小站。车门一开，寒风裹雪扑面而来，众人衣衫褴褛，瑟瑟发抖。又跋涉一整日，至松花江边一处在建电厂，尚未喘歇，即被驱上工地。

此地实为人间地狱：工棚四壁透风，食橡子面，日作十四五个时辰苦力。人一倒下，不论死活，皆被日兵、汉奸拖入“万人坑”。野狼夜夜聚此啃噬人肉，嚎啸震谷。王小三思父母、念新妻，常暗自垂泪，心道：“必逃此魔窟，返家团聚！”然工地电网密布，炮楼林立，试探几次，几近丧命。

岁月推移，劳工一批批死去，“万人坑”白骨堆积如山。王小三积劳成疾，原本身强体壮，而今瘦骨嶙峋。那日他推石上坝，忽眼前一黑，轰然倒地，整车石块压身。工友忙扒他出来，见他满身鲜血、气息奄奄。正要抬入工棚，日军持刺刀吼来：“死了死了的有！”遂令把头将他拖走，扔进了万人坑。

二、阴阳两隔，情缘未了

日暮风起，王小三悠悠转醒，只觉周身剧痛。定睛一看，四周尽是模糊血肉、断肢白骨，才知自己被弃于万人坑中。远处隐隐传来狼嚎，他心道：“天一黑，必为狼食！我不能死，须活下来！”遂咬牙强撑，沿尸堆向外爬去，终在天黑前爬出深坑。

明月当空，皎洁清澈。他已许久未见月光，此刻竟觉亲切。嚼些草根树皮，稍复气力，趔趄进山，生怕日军发现。奈何关东老林蔽日无际，不久他便迷了方向，三日三夜，竟又绕回原处。

正彷徨间，忽见坡上一破窝棚。他扬声问：“有人否？”内有老声答：“进来罢。”推门而入，未语先倒。

棚中唯一白发老翁，熬粥喂之，王小三渐醒。老人问：“孩儿，从何而来？”答：“从万人坑中爬出。”老人惊曰：“从未有人生还！前日有一山东小媳妇，来寻其夫，闻夫落坑，悲哭不止。我将她劝回，可她昨夜又潜去哭夫……唉，终遭狼害，仅余一鞋。”言毕取出一只绣花鞋示之。

王小三一见此鞋，如雷轰顶——正是当年他予二丫之鞋！荷花依旧，鸳鸯如生。他捧鞋痛哭，呼曰：“二丫！二丫！”老人颤问：“二丫是谁？”答：“是吾妻……她被狼吃了……”

老人亦泪流满面，骂曰：“天杀日寇，必遭天谴！孩儿，哭亦无用。且想想，今后何去何从……”

昔吕洞宾有诗云：“茫茫世事浩无边，似海烟波欲渡难。”乱世儿女，一鞋成谶，岂非天数注定？鞋仍在，人已逝，山河破碎间，多少痴魂仍在寻觅归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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