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治十三年秋八月,皇帝将弟博穆博果尔之遗孀董鄂氏迎入宫中。为稍缓与母亲布木布泰之紧张,仅册为贤妃。

然自踏入紫禁城日起,董鄂妃便深得帝心。顺治待她,恰如昔年皇太极之待海兰珠,恩宠独钟。往昔阴沉寡欢的皇帝,竟因她变得豁达开朗,终日笑语不绝。
布木布泰却只肯见她一面,此后董鄂妃屡请安,皆以“身体不适”拒之。那柔弱袅娜的身姿、泪光盈盈的眼神,无一不教太后想起自己的姐姐海兰珠——那个曾让先帝倾尽真心的宸妃。
“此女之威,恐更胜宸妃,竟令皇上如此颠倒。”布木布泰每每思及,皆冷笑不已。身旁苏茉儿温言相劝:“娘娘息怒。皇上自得董鄂妃,已渐疏远天主教与佛法,岂非一幸?”
太后默然片刻,终是点头,却仍道:“话虽如此,绝不可令其恃宠而骄,乱我宫规。”苏茉儿又禀:“闻董鄂妃性柔慎礼,未尝逾矩。”太后却叹:“岂能不忧?帝终日相伴,不理六宫。长此以往,只恐理智尽失,江山动摇!”
《道德经》有言:“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”,沉溺情爱者,往往失其清明。顺治一心系于红颜,已渐忘帝王之责。
忽一日,太后谓苏茉儿:“明日始,逐一探视三位皇子。”苏茉儿愕然——皇长子牛钮、次子福全、三子玄烨。布木布泰远望窗际,眼神幽幽:“万事须早做准备。”语罢闭目,再不多言。
彼时苏茉儿已明其意:太后欲择继承之人。虽觉尚早,却知布木布泰对顺治,确已失望。
两个月后,帝竟不顾太后与皇后反对,晋董鄂氏为皇贵妃。布木布泰怒极:“皇上岂可全然不顾祖制宫规!”顺治反诘:“天下皆由孩儿做主,立一贵妃尚不可乎?”
太后目露痛色,摇头不语。顺治又道:“董鄂屡次请安,母后何以始终不见?”布木布泰冷笑:“皇上眼中只余董鄂妃,可还记得皇后、六宫,甚至哀家?”遂命其退下。
帝拂袖而去。太后颤声道:“如此下去,大清江山必毁于一旦!”
然顺治心仍未足。他视董鄂妃德才兼备,竟欲二次废后,立其代之。一旦成真,满蒙关系必遭破裂,国本动摇。布木布泰再难坐视,厉色道:“若立此女为后,不如先杀了哀家!”
顺治愤而离去,竟命人凿去太庙匾额上蒙古文字,奔至董鄂妃处怒言抱怨。
董鄂妃见帝与太后势成水火,潸然泪下。顺治见之痛彻心扉,忽高声道:“若连心爱女子亦不能护,朕又何以为君?这皇帝,不做也罢!”言罢欲往太后宫以死相胁。
董鄂妃跪地紧抱其膝,泣不成声:“臣妾宁不为后,只愿陛下毋因妾而逆太后。得君真心,于愿足矣。”
情之一字,困圣心于方寸,误家国于顷刻。岂独帝王,世间痴儿女,孰能免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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