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熙未曾明旨处死王辅臣,然王辅臣自忖难逃天威凛凛,遂以一身之死,换家室安宁。世间所谓“归顺”,未必可洗前愆,刀光血影之中,藏着多少无可奈何。

王辅臣其人,并非康熙下旨凌迟处死,而是他自择绝路。他曾降吴三桂,后又归顺清廷,康熙为稳西北局势,仍封他做陕甘提督,加太子太保。表面恩宠至极,王辅臣却心知肚明:朝廷蓄怒已深,不过暂未发作。
他夜夜难眠,想起耿精忠被凌迟、尚之信赐死,家族尽诛,深知自己终难逃一死。遂决意自尽,且要死得如同病亡,不露痕迹,不累及经略图海与麾下将士。
一日,他大醉之后,命亲兵以纸覆面,泼酒其上,窒息而亡。临终前曰:“大丈夫与其骈首市曹,何如自死?刀绳药死,皆留痕迹,惟此如病亡耳。” 语毕气绝,实乃自戕保全家室部下之策。
王辅臣本为明将,骁勇善战,清军称其“马鹞子”,闻其名皆避锋芒。曾随上司降清,却遭阿济格贬为奴籍。幸顺帝知才,拔为侍卫,又随洪承畴征西南,渐至总兵。
后与吴三桂有隙,调平凉任提督。吴三桂反清后屡次拉拢,王辅臣首鼠两端,甚至将吴使献于康熙。然清将莫洛屡屡相逼,副将冲动杀莫洛,王辅臣不得不反。
乱世中人,如浪里浮萍,虽欲守忠而势不可得。犹如道家所言“天道无亲,常与善人”,然身在局中,善恶难断,去就两难。
康熙急派图海征讨,图海知王辅臣非真心反清,使周培公劝降。王辅臣再度归顺,却早知朝廷终不相饶。其心深明:三藩未平,己尚有利用之价;若待天下平定,必遭清帐。
“闻有马鹞子者,勇士,今不知何在,安得其人而用之。”——顺治帝曾如此感叹。然帝王之心,深似沧海,能用之亦能弃之。王辅臣死后,其子仅被革职,家人未遭大诛,果如他所料。
世间豪杰命运,何尝不如吕洞宾点化世人时所言:“浮生若梦,世事如棋。”一招走错,满盘皆输,而王辅臣以最后一着,保住了残局的一点体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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