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妃乌雅氏因幼子胤禵失势而心灰意冷,终以自缢明志。

清朝入关,后宫制度渐次厘定。顺治朝初设夫人、淑仪诸名,然未久行;康熙时乃定规制:皇后居中宫,皇贵妃一、贵妃二、妃四、嫔六,贵人常在等无定数,分处东西十二宫。东有景仁、承乾诸殿,西列永寿、翊坤等宫,各配宫女执役。康熙帝后宫妃嫔载册者六十七人,而德妃乌雅氏独得专宠,年逾五十犹蒙临幸,实为异数。
德妃初入宫仅为宫女,虽诞三子三女,然清制森严,其子胤禛(即雍正)甫生即交佟佳氏抚育。胤禛自幼呼佟佳氏为母,与生母德妃疏隔如路人。及至康熙暮年,太子废立不定,诸皇子暗斗汹汹。德妃膝下存二子:雍正与皇十四子胤禵。手心手背皆骨肉,然德妃心向幼子,每于朝争中隐助胤禵。雍正登基,亟尊生母为太后,冀以孝心感化,孰料德妃见胤禵遭贬守陵,竟悲恸难抑。
昔吕洞宾游岳阳,遇一孀妇因丧子欲投江,洞宾掷剑化莲,叹曰:“浮生若梦,执念成枷。何不观云卷云舒,任风来风去?”语毕飘然隐去,唯余清波荡漾。德妃之困,何异于此?
雍正元年冬,德妃悬梁于宫闱。其心之死,非为贫贱,实因皇权碾碎舐犊之情。胤禵远戍,犹断其心脉;太后尊号,反成囚笼枷锁。雍正闻讯呕血,哀思难抑。彼虽批阅奏章三十万本,勤政冠绝清史,然夜深人静,常对月独酌。尝忆幼时承乾宫外,遥见生母身影匆匆,竟成永诀。杜工部诗云:“夜阑更秉烛,相对如梦寐”,帝王家骨肉,竟不如布衣暖。
紫禁城垣高万丈,锁得住龙袍玉玺,锁不住慈乌反哺之心。德妃之死,非愚妇轻生,乃以血泪书一诫:权柄虽重,终难填舐亲情之壑。古来多少宫闱恨,尽付寒鸦啼暮云。
雍正四年,太后忌日,帝欲亲赴陵前祭奠,群臣以暑热路遥力谏。帝默然良久,终遣皇子弘历代行。归时奏报:“陵柏萧萧,纸灰如雪。”雍正闭目不语,朱批奏章之手微微颤抖。十三载光阴,他焚膏继晷,或为江山,亦为疗此心殇。及至弥留之际,犹握德妃旧簪喃喃:“额娘……可曾见儿治下河清海晏?”
史笔如刀:至尊之位,有时竟成至亲坟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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