功高震主,自古臣子之生死劫;自黑保身,实乃明哲存身的千年智慧。

秦始皇横扫六合,魏、赵、韩既平,欲举兵伐楚。廷议之际,嬴政问需几何人马,老将王翦沉声道:“非六十万不可。”李信却轻言:“二十万足矣。”秦始皇哂笑:“王将军老矣,何怯也!”遂遣李信出征。未几,楚将项燕破秦两营,斩都尉七人,李信大败。始皇震怒,亲赴频阳请王翦出山,愧然曰:“寡人以不用将军计,李信果辱秦军。将军虽病,独忍弃寡人乎?”
王翦复出,仍固执六十万之数,更于大军启程后五遣使者返咸阳,索良田美宅。左右惑曰:“将军何贪之甚?”王翦笑答:“秦王多疑,举国之兵尽付吾手,若不为子孙求田问舍,彼必疑吾拥兵自重矣!”
此计深合道家“大智若愚”之理——吕洞宾曾化身为市井乞儿,蓬头垢面而行于长安街市,人皆笑其癫狂,实则避去帝王猜忌。正所谓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”,王翦以贪名掩雄才,终使秦始皇释疑。楚军既破,项燕授首,王氏子孙亦得善终。观秦之暴主,能全功臣之家,岂非自污之妙用?
汉高祖定鼎天下,酂侯萧何居首功,《史记》载:“高祖以萧何功最盛,封为酂侯,所食邑多。”陈豨叛乱,刘邦亲征,萧何留守关中,诛韩信以固皇权。高祖还朝,加封相国、增邑五千,更赐卫队五百。萧何却辞谢封赏,倾家财助军需,时人皆笑其愚。
及英布再叛,刘邦三番遣使问“相国何为”。初报“爱民如子”,高祖默然;后萧何顿悟帝王心术,遂强买民田、霸占财货,百姓拦驾诉冤。刘邦闻之反喜,掷状纸笑曰:“老相国亦贪民财乎!”
此景令人忆张三丰典故:真武大帝庙成,三丰故作癫态涂鸦神像,方丈怒责,他却笑指壁上题诗:“涂抹神仙莫认真,神仙原本不沾尘。”帝王心似深潭,臣子名望愈隆,愈需自染浊水。恰如王维诗云: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”——退一步非怯懦,实为存身之云梯。
萧何尝为民请命,求释上林苑空地予百姓耕种,反遭下狱。幸有谏臣陈情:“相国守关中,若怀异志,何待今日?”高祖幡然悔悟,亲释萧何,愧言:“吾不过为桀纣主……”然其自污之策终奏效,汉室初定,功臣凋零,唯萧何得全始终。
观王翦索田、萧何贪财,表面自毁清誉,实乃洞悉“满招损,谦受益”之玄机。《道德经》早示: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。”功臣若一味矜功,如飞蛾扑火;肯自黑者,反若明月藏于乌云,待风清云散时,光华自现。此非懦弱,实乃以退为进的大智慧——八仙过海时,吕洞宾曾掷金杯入海,众仙不解,他笑曰:“碎此浮名,方得渡彼岸。”千古臣道,尽在杯盏倾覆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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