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子身不满六尺,却以三寸舌锋破楚王骄气,一言既出,举座皆惊,此乃真智者不以形役而以神驰也。

春秋时,齐相晏婴奉命使楚。楚人见其短小,竟于朝门侧凿一犬窦,迫令匍匐而入。晏子驻足莞尔,徐徐道:“使至狗国者,方入狗窦。今楚为大国,岂行此陋举?”守者赧然,急启正门延入。此等折辱,常人或怒而失仪,然晏子心若止水,暗合道家“知雄守雌”之妙——昔张三丰论处世,尝谓:“锋芒藏于圜中,方显天地之宽。”盖智者遇隘,不争尺寸之短,反借势点破对方荒唐,犹吕洞宾点化渔夫,一苇渡江,何须较丈量浅深?
《晏子春秋》载其言:“橘生淮南则为橘,生于淮北则为枳,叶徒相似,其实味不同。所以然者何?水土异也。”此语如金石掷地,岂独论草木,实通万物之理。
及入殿,楚王佯笑:“齐无人耶?何遣卿来?”晏子正色应曰:“齐临淄三百闾,张袂成阴,挥汗成雨,然使各有所宜——贤主遣贤使,不肖者使不肖国。婴最不肖,故使楚耳。”王默然难对。少顷,吏缚囚过前,伪称齐人盗。楚王诘曰:“齐人固善盗乎?”晏子离席慨然:“臣闻江南有橘,江北化枳,非种性殊异,实水土使然。今齐民在齐安分守己,至楚而为盗,得无楚之水土善盗耶?”言罢,满座寂然。楚王面赤语塞,终以厚礼相饯。
观人岂可执形骸为据?古来豪杰多貌寝而才高,若以皮相度人,反露己陋。
此事非独显晏子辩才,更见道家“柔弱胜刚强”之玄机。张三丰曾云:“舌如利刃,不如心若太虚。”晏子未逞口舌之快,而以水土之喻反诘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不争而屈人兵。后世读史至此,当思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大音希声,大象无形。”真智者藏锋于讷,遇讥不愠,逢辱不惊,方能挽狂澜于既倒。
处世之要,不在形高形矮,而在心宽心隘;不在言利言钝,而在理直理曲。晏子三寸舌抵百万师,正应了那句老话:“身如芥子纳须弥,口吐莲花定乾坤。”
昔东坡《赤壁赋》叹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,然历史长河中,晏子此番作为,岂非以须臾之辩证永恒之道?千载以下,犹见其风骨凛然,令轻薄者汗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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