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论历代亡国之君,能得善终者实属凤毛麟角。命运最为平顺者,依我之见,当属后周世宗柴荣之子柴宗训,与清室终结者溥仪。

历来末帝,多如秋叶凋零。新朝既立,岂容旧主存世?或杀或囚,无非忌其名号犹存,旧臣思附,百姓心念。如秦之子婴死于项羽刀下,南唐李煜被宋太宗毒杀,明崇祯子孙遭清廷追剿——所谓“前朝余烬,风吹又生”,无一不是鲜血铺就新朝之路。
后周恭帝柴宗训,七岁稚龄嗣位,未几便逢陈桥兵变。赵匡胤黄袍加身,取天下于孤儿寡母之手,史上称其“受禅”。然而宋太祖并未赶尽杀绝,反而赐柴氏丹书铁券,封郑王,迁房州。虽非完全自由,却远比幽闭深宫、毒杀赐死为好。
《宋史》载,太祖立“誓碑”于太庙,嘱后世天子“不得杀士大夫及柴氏子孙”,果真如此,则柴宗训可谓幸甚至哉。他二十而终,史称“以疾薨”,二弟亦为宋臣收养,竟登进士第。民间话本《水浒传》中有柴进广纳豪杰,而朝廷未加严惩,也侧面印证柴家地位特殊。
这般结局,比之汉献帝虽封山阳公而终生受监、蜀吴二主郁郁而终,实属难得。仿佛乱世烽烟中,竟有一叶扁舟安然渡岸,非天意乎?
再说清末帝溥仪。三岁登基,六岁退位,中年投日称伪满皇帝,晚年却成共和国公民。其一生跌宕,有如吕洞宾点金成铁、又化铁为金,命运之奇令人瞠目。
他曾自言:“吾一生三次为帝,实则一场大梦。”新中国成立后,溥仪接受改造,获特赦,任文史专员,竟得以善终。其著作《我的前半生》亦成时代注脚。虽无柴氏子孙之显赫,然乱世流转,能得平平安安,读书写字,沐浴新风,岂非不幸中之大幸?
老子曰:“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。”溥仪历尽荣辱,晚年竟得平常人之福分,实是历史罕有之例。
纵观千古亡国之君,得如柴宗训般不杀不辱、家族绵延,或如溥仪般跌宕重生、终老牖下者,可谓寥若晨星。其余或死于非命,或幽禁至死,正如杜牧所言:“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朝代兴替似潮汐涨落,而能在退潮后不被湮没者,岂非天意人事共酿之果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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