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政坛波谲云诡,有孙宝琦者,子嗣二十四人,联姻遍植朝野,其势如藤蔓缠树,悄然织就一张无形巨网。孙氏生于官宦门第,幼时颖悟,因父辈熏陶,处事圆融通达,尤精外语,尝入育才馆习两门外语,为日后腾达奠基。年届不惑,清廷委以山东巡抚重任,意在固本安邦。然时局骤变,未及两年,被迫附从山东独立之议;旋因压力如山,挂冠而去,转投北洋袁世凯麾下。袁氏称帝时,念旧谊授其外交总长,翌年竟擢升总理,足见其能。袁殁后,孙公淡出政坛,执掌中法大学,至一九二七年彻底归隐。暮年不耽安逸,反投身实业,获利颇丰。观其一生,五房妻室,十六女八子,诸女婚配皆豪门显贵,孙氏门庭因之煊赫一时。然史册寥寥,竟使此等人物湮没无闻,诚可叹也。

昔年吕洞宾修道终南,尝言:“根深则叶茂,德厚则家昌。”此语暗合孙氏之兴,然枝繁未必果硕,犹待后人思之。
若论晚清名臣,张之洞实为翘楚,继曾、李之后擎洋务大旗,孙中山称其“不言革命之大革命家”,主席亦赞“重工业不能忘张公”。其治家严苛,常诫子孙:“勤奋做事,不谋私利。身后屋不增、田不扩,方无愧先祖。”临终弥留之际,犹谆谆告诫:“兄弟毋争产,丈夫当报国;君子小人须辨明,切莫自堕下流。”此等教诲,分作两途:一曰忠君爱国、崇圣守德;二曰豁达淡泊、不争不抢。其心拳拳,望子成龙。
《易》云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”修身齐家之道,原在日用常行之间,非仅训诂可成。
孰料天意弄人!张公六十三岁得幼子仁蠡,老来舐犊,管教渐弛。三十载后,此子竟投日为奸,身负万世骂名。昔年庭训铮铮,终化东流之水,岂不警醒后世?
张三丰真人曾点化世人:“心若浮云易散,德如磐石难移。”张公教子之失,恰在晚节心软,忘却吕祖“炼心为要”之训。杜工部诗云:“新松恨不高千尺,恶竹应须斩万竿。”育子如栽松,既需沃土深耕,亦当斩除邪蔓,方得栋梁之材。
孙、张二公,一以子嗣联姻成势,一以严教期许传家,然世事难料,盛衰转瞬。观晚清残照,方知家国同构:枝叶繁茂固可喜,根柢深植更关情。后人览此,当三省其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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