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陵之名,在汉史中如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照见忠诚与猜忌的深渊——他以五千步卒横扫匈奴铁骑,却因一纸误传,全家惨遭抄斩,半生功业尽付流水。

公元前134年,李陵生于陇西成纪,祖上李信为秦将,祖父李广以“飞将军”之名震慑边塞。自幼习弓马刀剑,汉武帝初见便叹:“此儿有广之风!”遂授骑都尉,率五千荆楚勇士戍守酒泉、张掖。他尝率八百轻骑深入匈奴腹地二千余里,锋芒初露。天汉二年,武帝命李广利统三万骑征右贤王,却令李陵押运粮草。陵慨然进言:“臣部皆剑客奇才,愿以步卒五千直捣单于庭!”武帝哂曰:“无马何以战?”陵答:“步卒足矣!”此语非狂,实为血性所激。
然伏波将军路博德心怀怨怼,进谗于武帝:“匈奴马肥,陵怯战耳。”武帝震怒,强令九月孤军北上。李陵率部抵浚稽山,猝遇单于主力。三万匈奴铁骑如黑云压城,陵急据两山隘口,以大车为垒,前排持戟盾,后排张强弩,箭雨所至,敌尸蔽野。鏖战八昼夜,斩首万余。单于惊呼:“汉有神兵!”急调右贤王八万骑合围,总兵力逾十一万。陵且战且退,东南突围,匈奴疑有伏兵,追击稍缓。岂料军中叛徒管敢降敌,密告:“陵无援军,矢尽将溃!”匈奴遂猛攻左右翼,汉军终至绝境。陵令士卒散走,仅四百余人得还塞内。
张三丰曾云:“世人皆被浮云遮眼,不见本心。”李陵之冤,正应此语。汉廷误传其为匈奴练兵,武帝盛怒下夷其三族。后汉使至匈奴,陵执手泣问:“吾率五千步卒血战,矢尽援绝而降,何负于汉?”使者答:“陛下闻汝教匈奴战法。”陵顿足长叹:“此李绪所为!”遂夜袭杀绪明志。单于感其节,以女妻之,封右校王。若武帝稍存信任,何至骨肉成灰?司马迁为陵辩白,竟遭腐刑,其《报任安书》有言:“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。”此语如针,刺穿千年迷雾。
武帝一念猜疑,断送国之栋梁。李陵降后曾对单于言:“汉天子如日中天,然日中则昃——此诚君臣相疑之大忌!”观其事,恰似吕洞宾点化渔夫之典:昔日吕祖见渔夫网鱼,笑曰“网开一面”,渔夫不解。吕祖掷金入水:“金沉则网破,疑心起则信义亡。”汉武之失,正在此“疑”字蚀骨。
李陵晚岁常登北海望南,吟太白诗:“明月出天山,苍茫云海间。”其声悲怆,盖因“长风几万里,吹度玉门关”之景,再难归故土。古语云“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”,武帝既用陵为将,又信谗诛亲,岂非自毁长城?后世读史至此,当思《道德经》所警: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”君臣若存争竞猜嫌,纵有百万雄兵,亦如沙上筑塔。
李陵卒于公元前74年,匈奴葬以国礼。其一生传奇,非叛非忠,实为时代悲剧。若汉武帝能如张良遇黄石公般存一分信任,何至令良将埋骨他乡?后人观浚稽山残阳如血,当记取:信任是长城之基,猜忌乃亡国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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