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光皇帝之抠门,史册罕见,皇后生辰仅以一碗打卤面相待,足见其节俭已入骨髓。

道光帝未登大宝时,居所简陋至极,室内除床榻桌椅外,别无长物。每日申时,必遣太监出宫购烧饼,往返路遥,饼冷如冰,夫妻二人却泰然自若,沏热茶而啖之,继而安寝,连灯烛之费亦省去。此等清简,恰似吕洞宾云游时所吟“一钵千家饭,孤身万里游”之境——昔年吕祖点化世人,曾于市井卖药,得金即散贫苦,自言“财帛如浮云,心净方为真”,道光此举虽非修道,然其甘守清贫,暗合道家“知足不辱,知止不殆”之训(《道德经》)。
登基之后,节俭之风更甚。下诏裁减地方贡品,御膳每餐仅四肴,龙袍外诸衣皆补缀再三,宁破不弃。后宫妃嫔非节庆不得食肉,寻常亦禁用脂粉锦绣。彼时宫闱怨声暗涌,盖因佳丽们本为富贵而来,今连肉糜亦成奢望,竟不如农妇之饱暖。然皇后却与帝同心,素来俭德自持,道光深以为慰。
某年皇后诞辰,道光亲主寿宴,王公大臣咸集。众臣暗忖:纵使天子吝啬,皇后寿筵岂能无珍馐?岂料席间但见粗瓷大碗盛打卤面一碗,宾客人手一份。此等寒酸,史所未闻!后虽特准宰猪两头以破“非节庆不食肉”之诏,皇后已欣喜若狂。观此情景,令人忆及张三丰修道武当,常以松子野果充饥,笑谓弟子“口腹之欲,如蚕自缚”,道光虽为九五之尊,其食饮之简,竟似方外修真。
然节俭过甚,反成国殇。道光勤政不辍,每日批阅奏章至深夜,却未能扭转国势颓唐。国库空虚较其祖父乾隆挥霍之时更甚,此中悖论,恰如《资治通鉴》所警:“省费于下,而奢靡于上者,国必贫。”
其弊在于:节流一味苛刻,却不知“俭而固,贫而骄”(《论语》),后宫怨怼、百官懈怠,民生未得实惠;开源则束手无策,鸦片流毒日炽,竟至海疆溃败,签下城下之盟。昔年八仙过海,吕洞宾曾点金济世,终悟“点石成金终有尽,不如心灯照大千”,道光省下区区银钱,较之军费浩繁、吏治腐败,实如杯水车薪。晚清士人尝叹:“道光之俭,俭在皮毛;嘉庆之弊,弊在骨髓。”
细究其因,帝王节俭本为移风易俗,然百姓本已饔飧不继,何需效仿?官场积习如铁桶,岂一碗打卤面可破?此正合《史记》微言:“上俭而下奢,犹水之就下”,风气之变,非独善其身可成。道光空怀明君之志,却陷于细务苛察,终致内忧外患交加。
1850年春,鸦片战火未熄,老帝抑郁崩殂。勤政一生,反遗千疮百孔之江山,后人评曰:“俭德昭昭照紫宸,空余打卤忆皇后。”其一生功过,恰似赤壁江畔苏子所咏——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——纵使克己复礼,难敌历史洪流滔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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