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会之叛,实乃乱世棋局中的一着险棋,源于对曹魏与司马氏双重法统的彻底否定,更因孤狼般的处境与无牵无挂的决绝。

公元264年正月,成都城头风云突变。钟会矫郭太后遗诏,举旗反司马昭,然事起仓促,三日即败,身首异处。其叛乱之因,耐人寻味。钟会曾言:“事成则得天下,不成则退西蜀,亦不失作刘备也。”此语道破天机——他既不认曹魏正统,亦不齿司马氏篡逆。其心志,早已超越忠君藩篱。
钟会,字士季,太傅钟繇幼子。生于曹魏篡汉之年,长于司马氏代魏之世。其父钟繇,曾为曹魏开国勋臣,亲手葬送汉家四百年基业。然曹魏法统,自始便根基不稳。曹操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,曹丕篡汉称帝,皆遭世家暗讥。钟会身处高门,耳濡目染,对曹魏本无忠诚可言。其人生轨迹,恰似道家吕洞宾试剑传说:“剑试天心,云开雾散”——他欲以手中之剑,劈开这混沌世道,重定乾坤。
纵观其履历,更显立场。高平陵之变(249年),司马懿诛曹爽,钟会冷眼旁观;王凌叛乱(251年),他亲见司马氏铁腕;毌丘俭、文钦起兵(255年),司马师暴毙,钟会为司马昭献策定乱,一跃成心腹;诸葛诞反(257年),他运筹帷幄,居首功;至魏帝曹髦被弑(260年),他接任司隶校尉,直面血腥。凡此种种,皆明示:钟会所效忠者,非曹魏社稷,乃乱世枭雄司马昭。然枭雄岂容卧榻之侧有他人鼾睡?
钟会虽为司马昭腹心,却如鹤立鸡群,四面楚歌。傅嘏评其“志大其量,勋业难为”;司马昭妻王元姬斥其“见利忘义,好为事端”;辛宪英、裴楷等皆言其骄纵难制。众口铄金,司马昭岂能不疑?其仕途轨迹暗藏玄机:由内府记事转外任司隶校尉,再骤然擢为镇西将军,总领伐蜀大军。看似青云直上,实为明升暗逐——将利刃置于边陲,既用其锋芒,亦防其反噬。
伐蜀之役,群臣皆阻,独钟会力主。邓艾等宿将亦不看好此战。司马昭本意不过取汉中以进爵晋公,若败则钟会为替罪羊。孰料钟会竟灭蜀汉,功震天下!“功高震主者危,名满天下者谤”,其同僚岂能容他?钟会亦知此理,故对降将姜维慨叹:“以伯约(姜维)比中土名士,公休(诸葛诞)、太初(夏侯玄)不能胜也。”诸葛诞、夏侯玄皆因反司马氏而死,此言岂非自陈心迹?他视司马代魏,与曹魏篡汉如出一辙,皆为逆天而行。
更关键者,钟会年届不惑,竟“单身无重任”,无妻室牵绊,无子嗣挂怀。恰如道家张三丰云游悟道:“身似浮云,心如飞絮”。乱世之中,无牵挂者最敢行险。曹操诗云“对酒当歌,人生几何”,钟会亦以生命为赌注,欲效刘备割据西蜀,成王败寇,一搏乾坤!然其谋如昙花,其败如燎原,终成司马氏篡魏路上的一缕青烟,徒留后人嗟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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