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起一生,似寒刃出鞘,锋芒耀世却血迹斑斑,亲情、爱情、忠贞与操守皆成其攀附权势的垫脚石,终在战国乱世中化作一缕孤魂。

吴起生于卫国左氏,本是“家累万金”的纨绔子弟。幼年丧父,与老母相依十载,坐吃山空后仆从离散、兄弟无靠,竟整日花天酒地。闻鲁国曾子广收门徒,他决意赴鲁求学,临行前却“杀其谤己者三十余人”,东出卫郭门逃亡。街坊哂笑其“三五年一官未得”,反成催命符。及至母丧凶讯至,曾子劝其归葬,吴起心虚畏罪,匿庐舍不出。曾子怒其不孝,断绝师徒之谊。此等行径,足令后世警醒:孝道崩解者,纵有经天纬地之才,终难逃天理昭彰。吴起自此弃儒学兵,心术已偏。
昔吕洞宾点化世人,曾见渔夫舍身救子,遂授金丹之术;吴起却反其道而行,背亲弃义,岂非南辕北辙?恰如《道德经》所叹:“大道废,有仁义。”
《史记》载其“刻暴少恩”,然用兵之能“司马穰苴不能过也”。公元前412年,齐攻鲁国莒县,吴起献策求将。鲁穆公疑其妻为齐人,吴起竟“翌日上朝,匣呈妻首”,朝堂哗然。后率军大破齐师,威震四方。然穆公终疑其心,免其官职。吴起转投魏国,二十六年间“大战七十六,全胜六十四”,拓地千里。他“不穿战袍,枕粮秣”,亲为士卒吮疮——中山国一役,小卒毒疮溃烂,吴起俯身吸脓,其母闻之泣血:“昔其父亦受此恩,终战死沙场,今子必难逃!”此等收买人心之术,恰似张三丰论武德:外功再强,内修不正则如朽木雕花,终将倾颓。
魏文侯薨后,武侯继位。阴晋之战,吴起率五万步卒击溃秦军五十万,威震西河。然武侯疑其功高,拒授相位,反以公主试探。公叔痤设局,使公主当庭叱骂夫君,吴起见状辞婚,武侯遂罢其职。此中机巧,令人忆及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吴起却困于权谋迷阵,终失立足之地。
投楚后,吴起任令尹,变法强楚,南拓疆域至洞庭苍梧。然悼王一殁,贵族群起攻之,乱箭穿身时犹抱王尸,以求牵连仇家。太史公评曰:“吴起说武侯以形势不便,则欲何为哉?”其一生如烈火烹油,杀妻求将、母丧不奔,虽拓土千里,终因背离人伦根基而身死名裂。后人观之,当记王维诗云:“来日绮窗前,寒梅著花未?”亲情尚不能守,功业焉能久长?
《资治通鉴》有言:“才德全尽谓之圣人,德胜才谓之君子,才胜德谓之小人。”吴起才冠三军而德如流沙,岂非战国乱世最痛之镜鉴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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