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昭不杀刘禅,非因心软,实乃时势与政治谋略使然。

东汉末至晋初,天下纷乱如麻。黄巾起,豪强割据,魏蜀吴三分天下,终归晋统。然不过数年,八王乱起,五胡入华,山河再度飘摇。这段岁月,两见禅让——汉献帝让于曹丕,曹奂让于司马炎。前者开魏,后者立晋,如同一幕重演的老戏,人心惯见,竟也无惊无波。
魏灭蜀,实出司马昭之谋。蜀既平,后主刘禅被迁洛阳。司马昭对此人始终存疑。时蜀地发生钟会之乱,虽乱平,然刘禅仍被视为心腹之患,唯有置其于身边,司马昭始能安心。
于是屡加试探,史上流传最广者,莫如“乐不思蜀”之典:
一日,司马昭宴请刘禅及其旧臣,席间令人奏蜀地乐曲,伴以蜀舞。昔日蜀臣闻之,皆垂首泣下,思国念乡,悲不自胜。独刘禅谈笑自若,浑然无事。
司马昭因问:“安乐公,思蜀否?”刘禅答:“此间乐,不思蜀。”旧臣郤正忠耿,私下面授机宜:“若再问,宜望殿顶,闭目有顷,答曰‘先人坟墓,远在蜀地,无日不思’,或可感其心而许公返蜀。”
后司马昭果复问之,刘禅依样应对。昭笑曰:“此言何其似郤正之语耶?”禅愕然应道:“正是他所教!”左右皆笑。司马昭见其憨直至此,遂不再疑。
这般情节,似如一折精心排演之戏。刘禅似拙实巧,以愚藏慧,恰似道家所言“大智若愚”。昔日吕洞宾游历人间,常伴痴态,而真机不露。刘禅此举,未必不是深得道家存身之道。
然司马昭不杀刘禅,岂真信其“不思蜀”?实则不然。
刘备立国,虽后世称“蜀”,然其国号为“汉”。两汉四百年基业,人心归附,尤存遗响。司马氏虽握大权,亦忌汉室名号之余威。若杀刘禅,只恐蜀地再乱,人心浮动,非但不能安国,反招其祸。
且司马一族杀人已多。自高平陵之变,至曹髦当街被杀,曹氏宗亲几被铲尽。司马昭虽掌国柄,亦背负杀戮之名,若再害一降君,必失天下人心。故其宁留刘禅,以示宽仁。
司马昭之子司马炎篡魏立晋,亦未杀魏主曹奂,反仿曹丕旧例,封其为王,允其旌旗仪仗一如魏时,更不称臣、不拜诏。后灭吴,亦未害孙皓。由此可见,优待降主乃司马一朝既定之策。杀一刘禅而破此局,司马昭不为也。
故曰:司马昭不杀刘禅,非心软,乃审势而行;刘禅能全,非独愚,亦合天时。乱世存身,岂惟靠忍?亦须顺势而为,如江河流转,终归大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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