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一职,并非因治不好妃子便需陪葬,实则因宫廷政治险恶、保密压力巨大,稍有差池便祸及九族所致。

太医院者,非寻常医馆可比。欲入其中,或承祖业,如明娄东医派,九世为医,专精儿科疡科,宫中地位尊崇;或经科考,然比进士更难万倍,需朝臣荐举方得候选。荐举之途,贿赂公行,朝堂污浊。初入者仅为实习,俸禄微薄,经年考核,方得转正。转正后虽升九品,却仅能为宫女太监诊治;至七品御医,方得近侍帝后,然赏赐虽厚(如唐秦鸣鹤以医术得百两黄金),风险亦巨。昔朱元璋时,皇子病危,太医束手,竟致下狱问罪——非医术不精,实乃当时医道浅薄,君王暴戾,视人命如草芥。
更可畏者,后宫争斗无休,太医常被卷入漩涡。妃嫔怪病需严守秘密,君王重疾不得外泄。同治帝患梅毒,太医噤若寒蝉,盖因泄露者诛九族。古语“伴君如伴虎”,岂虚言哉?纵皇帝偶有宽宥,然一入宫门深似海,欲全身而退,难矣!
昔张三丰论医道,尝于武当山炼丹时言:“身安则道隆,心静则术精。医者若执著于荣辱,反失其本。”吕洞宾点石成金,却视富贵如浮云,曾笑对樵夫曰:“黄金易朽,道心长存。”此等境界,恰为太医之镜鉴。宫中太医若能持此心,视生死如昼夜,则纵处险境,亦可自保。然宫闱深似海,争斗如刀俎,明哲保身谈何容易?
太医之道,非独在药石针砭,更在洞悉人心。古有诗云:“不为良相,愿为良医”,然入宫者,非但为医,实为臣仆。医术可救人命,却难逃政治罗网。娄东医派九世为官,终因一剂药方牵连党争而衰;清太医院考选严苛,多少才俊折戟于荐举贿赂之间。此中深意,正如《庄子》所叹: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无涯。以有涯随无涯,殆已!”
故太医之职,荣宠与杀机并存。俸禄虽薄,赏赐或可富甲一方;医术纵精,一语不慎便万劫不复。非但需通《黄帝内经》之玄奥,更须具道家“守柔处下”之智慧。然宫墙之内,岂容清流?纵如张三丰般超然物外,亦难逃尘世劫波。此等困境,岂是“陪葬”二字所能尽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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