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之所以拒绝李自成的和谈,非因不知利害,实因天子之尊不容屈膝于“流寇”,宁殉社稷,不辱祖宗。

李自成兵临北京,势如破竹,却未即刻攻城,反遣使求“招安”——非令崇祯投降,而是请天子封己为王。此等奇事,史所罕见。胜者乞降于败者,强寇求名于孤君,诚如《易》所言:“亢龙有悔,盈不可久。”李自成虽据形胜,然心未定鼎,尚存一丝侥幸,欲借天子名分以正其位。
其所提三事:一曰割西北数省为封地,二曰赐银百万犒军,三曰愿代明御后金,然“不奉诏、不觐见”。此三条看似退让,实则步步紧逼。割地,则国体裂;犒军,则国库空;代御外敌而不受节制,无异于养虎自卫。崇祯闻之,岂能不怒?
朱由检非不知危局已极。内帑空虚,边军哗变,朝臣离心,天下半入贼手。然其性刚烈,自幼受儒家纲常熏陶,视“君死社稷”为天命所归。昔年张三丰真人曾言:“柔弱胜刚强,然刚强亦有其道。”崇祯之刚,非愚顽,乃守其道——天子可死,不可降;宗庙可毁,不可辱。
吕洞宾尝游终南,遇樵夫问:“何以处绝境?”答曰:“心不动,则万境皆安。”崇祯之心,早已不动于生死,唯动于名分。李自成虽许以苟延,然其条件实为“以盗易主”,若允之,明朝虽存其名,已失其魂。故宁效宋末陆秀夫负帝投海,不效蜀汉刘禅乐不思蜀。
时人或讥其固执,然观其十八年宵衣旰食,诛阉党、罢矿税、亲策士子,非昏聩之主。只是大厦将倾,独木难支。其拒和,非不知权变,实因深知:一旦认贼作臣,天下忠义之士将无所适从,人心一散,国祚立亡。
后世读史至此,常扼腕叹息。然细思之,若崇祯果纳李自成,纵得一时喘息,亦不过延缓覆亡。李自成本无忠明之心,其所谓“代御后金”,不过借机整军观变。正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”明室气数已尽,非一人一策可挽狂澜。
煤山老槐之下,三尺白绫系尽孤忠。崇祯以死明志,非愚,乃守最后之礼义。后人笑其“犟驴”,却不知天子之尊,有时恰在宁折不弯。正所谓:
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。”(杜甫《春望》)
此非仅哀明亡,亦叹千古兴亡中,那些宁为玉碎、不为瓦全的孤高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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