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赎回蔡文姬,非为情爱,实为典籍;所谓“拱手相送”,不过是以董祀为媒,借其身以存汉史。

蔡文姬者,东汉末年才女也,父蔡邕,一代儒宗,家藏典籍盈车。文姬六岁能辨琴音,十六适卫仲道,未几夫亡,孤影伶仃。兴平二年,天下大乱,南匈奴乘隙入寇,掳文姬北去,配左贤王,居胡地十二载,育子女二人。然其在匈奴,非妃非妾,不过异域之囚,如其自咏:“边荒与华异,人俗少义理。”其心之苦,岂言语可尽?
昔吕洞宾游终南山,见一樵夫日诵《孝经》不辍,问其故,答曰:“先父遗训,一字不敢忘。”洞宾叹曰:“书在人心,不在竹帛。”此语正可映照文姬之志——纵处蛮荒,不忘中土文章。
建安十三年,曹操既定北方,闻文姬尚在胡中,遂遣使持金璧赎之。时值赤壁战前,军务倥偬,犹不惜重金远交匈奴,软硬兼施,终得其归。世人多以为曹公钟情于文姬,实则大谬。
曹操与蔡邕虽有旧谊,然文姬幼时,曹已年逾三十,所谓“青梅竹马”,不过后人附会。况曹公雄略之主,岂以儿女私情废国事?其真意,在于蔡氏家藏四千余卷典籍,尤重《东观汉记》之续修。彼时班固、蔡邕等所撰东汉国史,尚未完本,而蔡邕已殁,唯其女亲承庭训,或可追忆遗文。
史载,文姬归后,董祀犯罪当死,文姬披发跣足,诣曹公求赦。操问:“闻卿家多藏书,今安在?”文姬泣对:“流离失所,典籍尽毁,然凭记忆,尚可默写四百余篇。”操遂赦董祀。此事非怜其情,实惜其学也。
帝王之爱,常藏于器用之间。曹操非不爱才,然其所爱,非色貌,乃文脉之存续。正如张三丰尝言:“道在瓦甓,亦在人心。”典籍虽焚,若有人能口传心授,则道不绝。文姬之归,实为汉家文脉一线之续。
后世读史,每见“文姬归汉”四字,辄动柔肠,以为英雄美人之佳话。殊不知,乱世之中,一女子之身,竟系千载文章之命。曹操赐婚董祀,非弃之,乃安之——使其有家可依,有室可安,方能静心默书,以成曹公修史之志。
苏子有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文姬之才,亦如清风明月,不属一人,而属天下。曹操深知此理,故能舍小情,成大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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